六月十七日那天，母亲是在菜市场晕倒的。
邻居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工地验收。
裴知衡站在脚手架下，核对最后一组数据。
我接完电话，连安全帽都忘了摘，转身便往外跑。
脚踩空台阶时，是他一把拉住我。
“发生什么了？”
“我妈进医院了。”
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裴知衡拿过车钥匙。
“我送你。”
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她患心脏病很多年。
前两次住院，纪闻宴都来过。
第一次，他守到后半夜。
第二次，替母亲缴完费，孟初宁发来一句怕黑，他便匆匆离开。
母亲仍旧替他说话。
“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能来就很好了。”
进手术室前，她还在问：
“闻宴什么时候到？”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
“他在外地处理项目，结束就过来。”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后，我在走廊里坐了三个小时。
高烧越来越严重。
裴知衡摸了摸我的额头，强行将我带去急诊。
“你先输液。”
“楼上有消息，我马上叫你。”
针头扎进血管时，我拨出第一通电话。
被按掉。
第二通，无人接听。
第三通转进语音信箱。
提示音响起后，我压低声音：
“纪闻宴，我妈进手术室了。”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你能不能尽快回来？”
“她一直在问你。”
我挂断电话。
仍替他找理由。
**通，无人接听。
第五通，响到自动结束。
楼上的护士突然跑下来。
“沈岚家属！”
“病人血压掉得很快，医生让你上去。”
我拔掉输液针。
手背立刻涌出血。
手术室外，医生递来新的风险告知书。
“情况很危险。”
我拨出第六通电话。
还是没有人接。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母亲被推出来。
她戴着氧气面罩，眼睛已经睁不开。
我趴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嘴唇动了很久。
“闻宴…”
“他马上到。”
我贴近她耳边。
“妈，你再等等。”
第七通电话一直响。
母亲微微偏过脸，像是在听。
我贴近她耳边，强忍着哭腔。
“妈，你再等一下。”
“他说过，无论几点，只要我打电话，他都会接。”
铃声停了。
母亲的手，也从我掌心里一点点滑了下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
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手机从我手里掉到地上。
裴知衡弯腰捡起来。
屏幕上，是七个没有接通的电话。
母亲生前不愿意麻烦别人。
她早早交代，走后不要发讣告，不设灵堂，只让最亲近的人送一程。
葬礼前，我没有通知共同好友。
我以为，至少纪闻宴会在看见七通电话后，问我一句发生了什么。
我们一直等到天亮。
他没有来。
上午九点，我坐在母亲留下的空病床边。
孟初宁发出北海道的九宫格。
海、温泉、玻璃屋。
最后一张照片里，纪闻宴低头替她系围巾。
配文是：
兜兜转转，最安心的人一直在身边。
纪闻宴给她点了赞。
我看了十几秒。
随后给他发去三个字。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