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挪小满的布钱，明日再挪家用。”
“最后每边都欠着。”
苏云棠又问林青禾：
“你最担心什么？”
“失信。”
林青禾道：
“我教她们怎么采。”
“她们按要求采回来了。”
“若陆家忽然不要，以后没人再肯替我们做事。”
最后是秦小满。
“你呢？”
秦小满想了想。
“我不想误了客人的绣图。”
“也不想青禾失信。”
“可家里的油和孩子的布也不能不买。”
苏云棠点头。
“那便别争谁让谁。”
“各自说一个解决办法。”
沈玉娘先开口：
“香囊订单收了定钱。”
“可以去找姚娘子，先支一部分剩余货款。”
林青禾摇头。
“货还没交便要余款，姚娘子未必答应。”
秦小满想了一会儿。
“我可以把《满雀》的普通小样先绣两方帕子。”
“姚娘子之前问过。”
“一方能卖十四文。”
“可来不及。”
沈玉娘道：
“绣一方至少要两日。”
林青禾沉默片刻。
“我可以少收一部分药草。”
“先收最容易坏的薄荷。”
“艾叶让她们自己留着晒干，三日后再收。”
沈玉娘抬起头。
“这样可以少用多少钱？”
“至少少十五文。”
还差十五文左右。
几个人又沉默下来。
陆大川忽然开口：
“我明日去镇上多做一日短工。”
“码头搬货，一日大约二十文。”
沈玉娘看向他。
“地里的活怎么办？”
“晚上回来补。”
陆二河也道：
“我可以替人抄两封信。”
“镇口常有人找识字的人写信。”
“每封两三文。”
陆三宝想了想。
“我多卖一盆豆干。”
苏云棠看向他们。
“这些钱不是白拿。”
“按谁做的活，记谁的工钱。”
陆大川点头。
“记。”
沈玉娘低头重新算了一遍。
“若大川能挣二十文。”
“便够了。”
林青禾看着她。
“采回来的薄荷，今日收。”
“艾叶三日后收。”
“可以吗？”
沈玉娘停了一下。
“可以。”
“但下次答应收东西前，先告诉我数目。”
林青禾也说道：
“下次你准备减香囊用料，也先问我够不够。”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有道歉。
但也没有继续争。
秦小满轻轻松了口气。
苏云棠看见了。
“你别急着松气。”
秦小满一愣。
“下次再有分歧，不许先拿自己的东西填。”
“你的事也算事。”
秦小满慢慢点头。
“我知道了。”
这场争执没有谁赢。
也没有谁输。
只是陆家第一次发现。
一起挣钱，不是所有人都点头便够了。
钱从哪里来。
活由谁做。
答应别人的事怎么兑现。
都得说清楚。
第二日，陆大川去了镇上码头做短工。
陆二河在镇口替人写信。
陆三宝则多带了一盆豆干。
傍晚回来时，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陆大川肩膀磨破了一块。
挣了十八文。
陆二河写了三封信。
其中一封被人嫌字太文气，看不懂。
最后只收了五文。
陆三宝的豆干没有全部卖完。
天气热，剩下的八块只能自家吃。
除掉成本，只多挣了三文。
三个人一共拿回二十六文。
沈玉娘一文一文数清楚。
“够补账上的缺口。”
陆三宝趴在桌上。
“挣钱怎么越来越难了？”
秦小满看了他一眼。
“我绣一方帕子也要两三日。”
“你以前却觉得十几文来得很容易。”
陆三宝叹了口气。
“我以前不懂。”
“现在知道了。”
沈玉娘没有把二十六文全部放进公账。
她分出三文给陆大川。
一文给陆二河。
一文给陆三宝。
陆大川问：
“不是家里缺钱吗？”
“这是你们的工钱。”
沈玉娘道：
“剩下的二十一文进公账。”
“若一点不留，以后谁还愿意多做？”
陆大川将三文推回去。
“我不要。”
“这不是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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