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1章

林砚用鞋尖碰到一枚锈蚀膨胀螺栓。它卡在旧候车线外,位置正对应工作图上的长椅。唐梨没有装袋,只插一面编号旗;轨道构件仍属于现场,是否取样要由工程方批准。
站台边缘已经被后浇混凝土填平。赵野用测距杆探出原轨行区高差,数值与十二年前工作图相近。许知行沿墙走过时没有听见记忆残响,只闻到潮气和旧防水涂料味。没有灯自动亮,也没有广播念名。
遗迹证明这里建过站,却不能把现实变回那一晚。
唐梨将激光测距点投在南侧联络门坐标。误差不到四十厘米。
那里确实有一扇门。
门板覆着灰漆,铰链锈死,门牌只留下四个螺丝孔。赵野先查门框受力,再用探测仪扫过门后。回波没有空腔,混凝土一直延伸到工作图上的联络隧道。
轨道工程师翻出封堵记录:“撤项后回填,一米二。旧通道也分段灌实。”
赵野敲了三处,声音都沉。他想拆一块门框压条确认材料层,螺丝刀刚贴上去,工程师便按住工具。
“批准范围只有检测,不拆构件。”
赵野看陈渡。陈渡摇头:“不拆。”
“门后是实墙。”赵野收起工具,“爆破只能得到一个洞,不能保证得到站台。还可能把入口推去别处。”
这句话让准备好的破拆箱一直留在检修车上。
第一次搜索从二十三点四十持续到零点前。热成像、磁场、声学和空气样本都没有异常。唐梨沿旧站台边界铺了一条细窄的荧光示踪粉,作为撤离安全线;粉末不含律器成分,只用于确认风向、脚印和边界变化。
他们先复现CH-014相机里的位置关系。唐梨立起十三根无名标杆;许知行走向南门,赵野报告距离,林砚在线外观察。入口没有响应。
第二轮播放不含姓名的末班车提示音,三次回声后只剩寂静。第三轮关闭照明十秒,只留撤离灯,墙体仍是墙体。
“爆破呢?”一名工程人员问。他看过管理局提前提交的风险说明,问题仍问得实际,“如果物理通道在填充层后面,钻孔比站着等有效。”
赵野把探测图给他看。旧联络隧道不只门后一米二被封,向内还有三段回填。即使钻通,也只会得到不稳定狭孔;异常入口曾在现实墙体完好的地方出现,破坏坐标反而可能让映射迁移。
陈渡将“本次不破拆”的决定写入现场日志,不让一句异常风险替工程方背锅。
“物理位置对,末班时段也接近。”她在表上打勾,“缺的是哪一个?”
“真正的末班车。”许知行说,“还有一群相信自己坐过站的人。”
他们不是乘客,没有从正常线路被带到终点以后;知道终南站存在,也和普通乘客误以为存在不是一回事。唐梨将“群体认知”写为待测条件,没有因为一次失败宣布规则。
许知行忽然抬手。
“墙后有人说话。”
队伍停下。赵野贴近墙体,声学仪只收到规律的金属敲击。十几秒后,远处工程人员在固定检修梯,声音沿空腔传来。
许知行主动划掉“人声”:“施工回声。我的声音熟悉判断现在不可靠。”
父亲的声音仍是一块空白。陌生回声因此更容易被他误当成有意义的人声。唐梨把撤回和原因一起记录,没有只留下更刺激的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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