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家里就一铺炕，晚上关了窗子，气味全闷在屋里。
跟贾张氏挤一块儿睡，那味道简直让人受不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秦淮茹都怀疑自己是睡在粪坑边上，根本不是躺在炕上。
棒梗和小当年纪小，困得要命，闻着闻着也就睡着了。
可秦淮茹不行啊，操心家里的吃食，鼻子又灵，怎么翻都合不上眼。
自打傻柱去了锅炉房，她家的伙食是一天比一天差。
贾张氏这当婆婆的，嘴上天天喊着乖孙宝贝，心里想的全是自己。
孩子们馋肉都快馋疯了，她死活不肯拿贾东旭那笔抚恤金出来花。
逼着秦淮茹到处借钱借粮。
贾张氏这会儿也睡不着。
她心里也不痛快。
她从小就懒，嫁到城里跟了老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也就是老贾刚走那会儿，贾东旭还小，她硬撑了两年。
后来贾东旭被易中海看中，成了养老对象，有易中海帮衬着，日子才算好过。
等贾东旭进了厂，把秦淮茹娶进门，那更是美滋滋的。
养了一身懒骨头，现在让她去扫厕所，简直是要她的命。
又脏又臭。
还累得要死。
饭也吃得不如以前香了。
最让她烦的是，她宝贝孙子嫌她臭，死活不肯挨着她睡。
贾张氏越想越憋屈，肚子也跟着疼起来。她骂骂咧咧爬起来，套上衣服去外面上茅房。
从厕所回来，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路过林启山家的时候，她眼睛忽然亮了。
林启山家朝她这边的一扇窗户，看着不太结实。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窗户缝，脑子里立刻冒出个坏主意。
要不是林启山这没爹没**小**，害死了她儿子东旭，还一分钱都不肯赔！
她去找王主任告状，反倒把自己折进去了！
要不是他，她能被罚去扫厕所？
现在她们家穷得快揭不开锅，连肉星子都见不着。
可是林启山呢？住进了大院子，隔三差五就见他提着肉回来。
这杀千刀的！
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非得让他补偿她家不可！
贾张氏心里憋着一股火：他不给？行，那她就自己拿！反正欠她家一条命，这笔账这辈子别想清。
她左右瞄了一圈。深更半夜，左邻右舍全睡死了。
没动静。
她猫着腰溜到窗户底下，摸了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把插销捅开了。
吭哧吭哧翻进屋子。
林启山搬走时走得急，新地方什么都有。原来这屋里的床、桌子、椅子，加上那些旧衣服和棉被，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扔这儿没动弹。
反正他不缺这点儿。
这些东西早该扔了，直接换新的省事。
借着月光，贾张氏把屋里翻了个遍。
“啧，林启山这碎怂，真能糟蹋东西！这桌椅板凳哪样不能使？还有这些衣裳铺盖，哪样不是好好的？说扔就扔？”
“这搪瓷缸子，还有墙上挂的月份牌……行，你不要，老娘替你收着！”
她越想越不平衡，恨不得一晚上就把这房子搬空。
好在她还没傻透。窗户就那么大点儿，想搬也搬不完。
最后挑了几样看着还能用的，裹了两件老棉袄，夹着被褥，偷偷摸摸溜回自己家。
秦淮茹还没合眼，听见动静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
“妈，你这是干啥？连人家被褥都拿回来了？快还回去！”
“还个屁！”
贾张氏三角眼一吊，狠狠剜了她一眼。
“我自个有本事弄来的，凭什么还？林启山那小**本来就欠我们家的，我拿他点儿东西怎么了？”
“啥？是林启山的？”
一听是偷了林启山的东西，秦淮茹脸刷地白了。
林启山可不是傻柱那种好欺负的。
连易中海都拿他没办法。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妈偷了东西，那不得把家里往死里整？
她是烦这个恶婆婆，可眼下孩子小，等生完娃进了轧钢厂上班，还得指望她帮忙看孩子呢。
婆婆要进去了，谁管孩子？
“妈，林启山那人咱惹不起，你赶紧送回去。他要是找上门，我可拦不住。”
“呸！秦淮茹，你怎么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当我傻啊？把东西放家里等他来抓？”
贾张氏语气里全是瞧不上。
“东西我是在他屋里拿的，明天我就弄旧货市场卖了去！少说能卖十块钱！他又不住这儿，等他发现了，还不知道啥年月呢！”
“就算他发现了还能咋的？他有证据吗？谁敢说是我拿的，我就说是外头贼干的！”
说实话，贾张氏这女人又蠢又坏，可偶尔真有点小算计。
东西一卖掉，日子久了，又没人亲眼瞧着，谁能咬定是她偷的？
这年头谁家都紧巴巴的，小偷小摸的事儿多了去了。
连秦淮茹都觉得，林启山这回也只能认栽了。
她对林启山也没什么好感。
只要不拖累自己家，她巴不得看林启山倒大霉。
只不过临走多嘴说了一句：“妈，你摆摊挑远点，附近街坊都认识你，一抓一个准。”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贾张氏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天还没全亮，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脑袋里一直在琢磨怎么把手头那堆东西变现。
她缩着脖子，把包袱搂在怀里，偷偷摸摸出了门。
一口气走了七八里路，才找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废品站。
还特意拿头巾把脸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这才抬脚走进去。
那些棉袄被子看着旧，可里头塞的棉花全是好的，拆出来还能翻新用。
跟铺子老板讨价还价老半天。
最后谈下来，十三块七毛。
贾张氏心里乐开了花。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一狠心，掏出七毛钱割了一斤肉。
回家就吩咐秦淮茹，晚上把肉和白菜粉条一块炖了。
棒梗好些日子没见过油腥了，晚上端着一碗猪肉炖粉条，吃得满嘴油光。
这孩子今年十岁，个子蹭得老高，已经算半个小男子汉了。
早上睁开眼，看见奶奶抱着一大包东西往外走，他心里就猜到七八分了。
越想越觉得奶奶真有能耐。
一分钱没掏，家里就吃上了肉。
还能顺手给仇家添堵。
棒梗脑子转得快，要是自己能弄到点零花钱就好了。
他同桌前两天刚买了一个崭新的铁皮小汽车。
那玩意儿一拿出来，全班同学全围上去抢着玩。
眼馋得要命。
他也想要一个，还惦记着街口王老头卖的糖人。
棒梗不愧是将来出了名的没良心。
岁数不大，胆子倒比天还大。
为了那辆铁皮车和糖人，他怕奶奶半夜偷偷溜走不带自己，硬是忍着满床臭味，紧挨着贾张氏睡。
一等再等。
差点让臭味熏晕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他那本事不小的奶奶总算有了动静。
棒梗假装睡着，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奶奶，你去哪？我也要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棒梗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把贾张氏吓得浑身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