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顾炎睁开眼。
苏冰的语气依旧冷，但没有刚才那种针锋相对。
她是真的想知道。
不是为了找茬。
是因为她亲眼看见病史一个个对上，也看见女孩在用药后，疼痛似乎短暂缓了一点。
顾炎看向玻璃内。
“因为她的病，不会说谎。”
苏冰皱眉。
“这不是答案。”
“对你来说不是。”
顾炎没再解释。
苏冰盯着他片刻，忽然道：“二十分钟后，如果她不好转，我会立刻送她去内镜。”
“可以。”
“如果内镜发现不是蛔虫。”
“那我承担。”
“你怎么承担？”
顾炎沉默了一秒。
“停培，离开医院。”
苏冰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以为顾炎会继续顶撞。
可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代价。
这反而让苏冰心里发沉。
顾炎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知道。
可他还是签了这场赌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
女孩的心率降到一百一十八。
腹部绞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但黄疸未退，脸色依旧发灰。
王绍坤看着监护仪，忍不住冷笑。
“二十分钟马上到了。”
“就这？”
“要是两片药真能把重度梗阻性黄疸治好，医院还要普外科干什么？都去药店上班得了。”
林姐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医生，少说两句。”
王绍坤脸一黑。
“林姐，我是在提醒风险。”
“患者在里面，别把风险喊得比监护仪还响。”林姐说。
王绍坤被噎住。
他没敢冲林姐发作。
急诊护士长在抢救室的分量，不是普通护士能比的。
更何况现在门口围了这么多人。
他只能压着火，盯死顾炎。
第十五分钟。
女孩突然皱起眉。
她原本平缓一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林姐立刻看向监护仪。
“心率一百二十七。”
“血压八十八比五十四。”
苏冰脸色一沉，快步进门。
“腹痛加重？”
女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死死捂着胸口和上腹。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恶心……”
“想吐……”
苏冰立刻判断。
“侧卧位，防误吸。”
“吸引器准备。”
护士迅速把床头摇高。
顾炎却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太阳穴疼得几乎发麻。
脑海里，器官已经吵翻了天。
胆管：出来了！出来了！那***终于往下滑了！
十二指肠：别挤！别挤！这么大一坨，你当我是高速收费站？
胃：什么东西进我地盘了？又腥又苦！不行，老子忍不了！
胃：食管，开门！我今天必须把它吐出去！
食管：你慢点！宿主这边还没准备好！
顾炎睁开眼。
“林姐。”
“准备个桶。”
林姐一愣。
“什么？”
“干净的呕吐桶，放床边。”
苏冰回头，眉头紧锁。
“顾炎，现在患者血压在掉。”
“她不是要休克。”顾炎说，“她是要吐。”
王绍坤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在胡说八道！”
“患者反复腹痛、血压下降，分明是病情加重！苏主任，不能再拖了，立刻送内镜！”
苏冰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病床上的女孩。
女孩全身开始绷紧，脖颈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不是典型的腹膜刺激征。
更像极强的恶心反射。
“呕吐桶。”苏冰开口。
林姐迅速转身。
但下一秒。
女孩猛地从床上弹起，半边身子探出床沿。
“哇！”
一声撕裂般的干呕，撞碎了留观室里的安静。
苏冰脸色瞬间变了。
王绍坤下意识后退。
门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顾炎却迈步走了进去。
“别插管。”
“别推肾上腺素。”
“让她吐出来。”
苏冰猛地看向他。
“顾炎，她如果误吸……”
“我盯着。”
顾炎的声音不大。
却压住了满屋子的慌乱。
而女孩的第二次干呕，已经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
“哇！”
女孩猛地弓起身。
脸色从蜡黄涨成发紫，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绷得发白。
她不是单纯想吐。
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痉挛，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拧成了一张弓。
“血压还在掉！”
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发紧。
“八十五比五十！”
“心率一百三十八！”
苏冰已经戴上手套，站到床头。
她的判断没有错。
危重患者剧烈呕吐，随时可能误吸、窒息、休克。
只要一个处置慢了，眼前这个女孩就可能死在留观室。
“吸引器开着。”
“氧气上去。”
“插管包准备。”
苏冰语速飞快。
她不是要和顾炎作对。
她是在给患者留最后一道保险。
王绍坤站在门边，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焦躁。
病人要是真死了，他也跑不了。
但只要人死在顾炎用药后，顾炎就彻底完了。
他咬了咬牙。
“苏主任，不能听他的了！”
“马上插管，马上抢救！”
顾炎没看他。
他看着病床下方。
林姐刚拿来的呕吐桶被人慌乱间放在了墙边，离床还有两步。
顾炎抬脚。
砰。
他一脚把那个干净的**医用呕吐桶踢到床沿下。
桶身滑过地砖，稳稳停在女孩脸侧正下方。
王绍坤眼皮一跳。
“顾炎，你还踢桶？”
“她都这样了，你还在这儿搞这些没用的！”
苏冰也绷紧了下颌。
可下一秒，顾炎的话让她动作停住。
“她气道没堵。”
“让她吐。”
“吐出来就好了。”
“你凭什么确定？”苏冰盯着他。
顾炎没有解释。
他的头疼得厉害，耳边全是器官的惨叫。
胃：顶不住了！我吐了！
食管：来不及减速！全体让开！
胆管：滚滚滚！那死虫子终于滚了！
十二指肠：别回头！谁回头谁是狗！
肝脏：走了？真走了？老子压力下来了！兄弟们，今天这班终于能下了！
顾炎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现在。”
“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