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边走边嘀咕：“这姜凡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见李槐跟老鼠见猫，现在倒好，把人耍得团团转。”
姜凡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转身回到屋内，将房门关好，把那些“垃圾”重新在床前的地上摊开。
赵大牛一脸后怕地凑过来：“姜哥，刚才吓死我了。不过你捡这些玩意儿到底有啥用啊？我看李槐那表情，跟吃了**似的，哈哈哈！”
钱小乙则眼神闪烁。他比赵大牛精明得多——姜凡刚才用这些“垃圾”中的一部分炼出了九纹完美丹药，这事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信。现在再看这些看似废物的东西，他只觉得每一件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姜哥，”钱小乙舔了舔嘴唇，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连称呼都不自觉地改了，“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姜凡看了他一眼。钱小乙这人，嘴贱、势利、见风使舵，但本质不坏。前世他见多了这种人，用好了，也是一把好刀。
“紫纹草根，”姜凡拿起一根紫黑色的根须，在指尖轻轻捻动，“宗门炼丹只用草叶，因为叶中的药力容易提取。但根须才是整株紫纹草最精华的部分——只是根须中的药力被一层韧皮包裹，常规炼丹手法无法炼化。”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能。”
钱小乙的眼睛亮了。
姜凡又拿起一块废灵石碎片：“这种废弃灵石，表面灵力确实已经耗尽。但在灵石形成的漫长岁月中，核心处会凝结出一丝石髓。这石髓的量不足以用来修炼，却是布置小型阵法的上佳材料。”
最后，他拿起那半截焦木：“至于这个……说了你们也不懂。只需要知道，它对我有用。”
钱小乙听得心*难耐，恨不得姜凡一股脑把所有秘密都倒出来。但他知道分寸，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这姜凡，绝对不是以前那个废物了。他虽然不知道姜凡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一件事——跟着这个人，有肉吃。
赵大牛倒是没那么多心眼，他只关心一件事：“姜哥，那石髓能布阵？能不能把咱们屋子的灵气提升一下？每次修炼都跟挤牙膏似的，憋死俺了！”
“急什么。”姜凡将那些材料分类收好，然后站起身，走到屋角那口破旧丹炉前。
这口丹炉是原身花了全部积蓄买来的二手货，炉壁上裂纹纵横，炉底还缺了一个角。用这玩意儿炼丹，炸炉是家常便饭。
但姜凡却伸手抚过炉身上的裂纹，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姜哥，这破炉子还能用？”赵大牛担忧道，“你今天就是用这玩意儿炸的吧？”
“炸炉是因为原……”姜凡差点说出“原身”二字，及时改口，“是因为我之前手法不对。现在不会了。”
他将丹炉搬到屋子中央，又让赵大牛去打了一桶清水。
钱小乙殷勤地上前帮忙，一边忙活一边试探地问：“姜哥，你接下来打算炼什么丹？是不是比洗髓丹还厉害的？”
“洗髓丹只是开始。”姜凡将水倒入丹炉，点燃炉火，然后将剩下的紫纹草根和几味辅料依次投入炉中。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那双看似普通的手，在丹炉前仿佛有了生命——左手控火，右手布药，水火相济，行云流水。
赵大牛看得呆了。他虽然不懂炼丹，但他看过外门其他丹师炼丹，那些人的动作要么僵硬刻板，要么华而不实，跟姜凡一比，简直是笨手笨脚。
钱小乙更是目不转睛。他比赵大牛懂得多一些，正因为懂，他才更加震惊。姜凡的手法中有些动作，他连见都没见过——那不是宗门传授的炼丹术，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精妙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姜凡收了火。
他没有立即开炉，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方才炼丹消耗了他不少精力——这具身体太弱了，灵力不足，帝魂也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炼制区区凡品丹药就让他感到疲惫，若是前世，一个念头便能炼出仙丹。
不过，不急。
他睁开眼，掀开炉盖。
一股比洗髓丹更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漫整间屋子。炉底躺着六枚丹药，每一枚都有九道清晰的丹纹——又是九纹完美品质。但这一次，丹纹的颜色不是洗髓丹的淡青色，而是深邃的紫金色。
“这是什么丹？”钱小乙忍不住问。
“脱胎换骨丹。”姜凡取出一枚，在灯光下端详。丹药通体紫金，丹纹流光溢彩，隐隐有一股锋锐的气息透出。
“脱胎……换骨？”赵大牛挠挠头，“这名字听着比洗髓丹厉害多了。”
“洗髓丹只能清除杂质，打通经脉。但经脉打通之后，若没有相应的淬炼，用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堵塞。脱胎换骨丹的作用，是在经脉通畅的基础上，淬炼筋骨，重塑根基。”姜凡将丹药放回炉中，“这六枚丹药，我自己用一枚。剩下的五枚，大牛你拿一枚，小乙一枚，宋剑一枚。”
一直沉默的宋剑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
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在李槐带人来**时，他也只是默默站在角落里，手按在剑柄上。他没有像赵大牛那样激动地表忠心，也没有像钱小乙那样谄媚地套近乎。
但他听到姜凡把他也算在内时，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为什么？”宋剑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的经脉里有一股淤塞的剑气，是修炼某种残缺剑诀留下的暗伤。”姜凡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这暗伤让你的修为卡在炼气三层，已经两年没有任何寸进。我说的对吗？”
宋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这是他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两年前，他还是外门最***进入内门的剑修天才，直到他在藏经阁偶然得到一部残缺的上古剑诀残篇，私自修炼后剑气逆行，差点经脉尽断。从那以后，他的修为就再也没有动过。
外门的人只知道他废了，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废。
而姜凡，只看了一眼，就说出了真相。
“这枚洗髓丹可以清除你经脉中的淤塞。”姜凡将丹药弹向他，“但要根除暗伤，还需要一枚凝剑丹。等矿场回来，我替你炼。”
宋剑伸手接住丹药。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丹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沙哑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感谢，没有表忠心。但姜凡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剑修，从这一刻起，已经是他的人了。
钱小乙拿到丹药时，手都在抖。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怎么从姜凡这里多捞点好处，结果姜凡什么都没问就主动分给了他。这让他那张惯于尖酸刻薄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姜哥，”他嗫嚅道，“我……我以前那些话……”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姜凡摆了摆手，“我只看以后。”
钱小乙用力点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心的感激。
姜凡将属于自己的那枚脱胎换骨丹服下，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功。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噼啪声——那是药力在淬炼筋骨。原身体内残留的丹毒在药力冲刷下被一点点剥离，碎裂的丹脉开始重新愈合。
这过程并不轻松。淬炼筋骨伴随着剧烈的酸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但姜凡面不改色——与前世的帝魂之痛相比，这点皮肉之苦不过是清风拂面。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体内灵力虽然仍旧微弱，但已经顺畅了许多。原本堵塞的几条经脉已经初步通畅，丹脉的裂痕也愈合了大半。更重要的是，筋骨经过淬炼，肉身的根基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炼气……五层了？”赵大牛瞪大了眼睛。
姜凡从炼气四层突破到了炼气五层，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
但姜凡知道，这还远远不够。炼气五层在苍云宗外门都不算什么，更不用说与整个玄天**的天才相比。
不过，不急。他需要的是一步一个脚印，把根基扎到最深处，然后再一飞冲天。
“明天就是矿场劳役的第一天。”姜凡站起身，推开窗户，望着远处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矿场方向，“正好，我需要在矿场里找一些东西。”
“矿场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赵大牛不解。
“矿石。”姜凡的目光幽深，“你们以为废料山的石髓是哪里来的？就是从矿场开采出来的废矿中流失的。矿场深处的废矿坑里，这种石髓还有很多。”
更重要的是，他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矿场深处有一条几乎废弃的矿脉，那里有一种名为“玄铁矿”的低级矿石。这种矿石在苍云宗不值钱，但姜凡知道，玄铁矿的伴生矿中，偶尔会出现一种极其罕见的金属——陨星铁。
陨星铁，是修复帝魂的上佳材料。
“姜哥，你真的要去矿场？”赵大牛担忧道，“那地方又苦又累，而且听说矿场监工是李槐的小舅子，肯定会为难你。”
“为难？”姜凡关上窗户，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求之不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室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天开始，丹堂就正式成立了。大牛，小乙，宋剑——你们三个，是丹堂的第一批成员。”
“丹堂？”钱小乙眼睛一亮，“姜哥，你是说……我们以后跟你干？”
“没错。”姜凡走到三人面前，“我负责炼丹，你们负责战斗。丹堂的目标，不仅仅是内门，而是整个玄天**。”
赵大牛激动得满脸通红，宋剑眼中也闪过一丝光芒。
而钱小乙则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姜凡就是他唯一的老大。那些曾经看不起他、嘲笑他的人，总有一天会跪在他面前求一枚丹药。
夜深了。
杂役房的破旧窗棂外，月光冷清地洒在废料山上。
没有人知道，这片被所有人遗弃的垃圾场，已经孕育出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的种子。
而明天，这颗种子将扎入更深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