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加快脚步，在天黑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外门最偏僻的一排杂役房中的一间。这里住着四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同样是外门垫底的弟子。
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大牛，你说姜凡这次会不会真被逐出宗门啊？炸炉三次，李槐那老东西肯定要借题发挥。”
“别瞎说！姜凡他虽然天赋差点，但人挺好的，上次还帮我补过衣服。”
“补衣服有什么用？咱们修士，看的是实力。你心眼好，能当饭吃？”
姜凡推门而入。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三个室友齐刷刷看向他——膀大腰圆的赵大牛，尖嘴猴腮的钱小乙，还有沉默寡言的宋剑。
“姜凡！你没事吧？”赵大牛第一个冲上来，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又炸炉了，老李没为难你吧？”
“扣了三个月月例，罚了七日矿场劳役。”姜凡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什么？！”赵大牛瞪圆了眼睛，“七天矿场劳役？就你这小身板，三天就得趴下！不行不行，明天我去帮你求求情……”
“不用。”姜凡摆了摆手，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他的床在最里面的角落，被褥薄得可怜，枕头是一块包了布的木头。
钱小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大牛你就别操心了，人家自己都不急，你急什么？再说了，矿场劳役多好啊，说不定能挖出几块灵石，把欠的月例补回来呢，哈哈！”
姜凡没接话。他从怀里取出今天在废料山捡来的那些“垃圾”，在床前的地上仔细分类。
钱小乙看了一眼，嗤笑出声：“我说姜凡，你今天是不是被炸傻了？捡这些破烂回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去矿场前先演练演练？”
赵大牛也觉得奇怪，但他不忍心打击姜凡，只是瓮声瓮气地说：“姜凡，你要是缺东西，跟我说，我这里还有几块灵石……”
“大牛。”姜凡忽然抬头看着他，“你想突破吗？”
赵大牛愣了一下。他卡在炼气三层已经一年多了，做梦都想突破，但资质太差，试了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想！当然想！”
“那就闭嘴，看我炼丹。”
姜凡说完，从墙角搬出了那个最破的丹炉。
那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炉子，炉壁上还有裂纹，火力稍大就可能炸开。但姜凡不在乎。前世丹帝，别说破丹炉，就是不用丹炉，只凭帝魂也能炼出仙丹。
他生火，控温，动作如行云流水。
钱小乙原本还想嘲讽几句，但看着姜凡那娴熟得不像话的手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丹炉开启。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炉底静静躺着六枚丹药，每一枚都有九道清晰的丹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九纹完美洗髓丹。
钱小乙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赵大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就连一向沉默的宋剑，也猛地睁大了眼睛。
“姜……姜凡，这丹药……”赵大牛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炼的？真的是你炼的？”
姜凡拿起一枚丹药，随手抛给他。
“吃了。”
赵大牛接过丹药，手都在抖。九纹完美品质，这种丹药放在坊市里至少能卖上百灵石，姜凡就这么随随便便扔给他了？
他不再犹豫，一口吞下。
药力化开，赵大牛浑身剧震。他体内排出大量黑色杂质，一股浊气从毛孔中涌出。卡了他一年多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炼气四层！
“我……我突破了！我真的突破了！”赵大牛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姜凡面前，“姜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钱小乙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枚九纹丹药，再看看自己刚才还冷嘲热讽的那张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把这里的异动报给了管事。
姜凡将剩下的五枚丹药收入怀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门外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伴随着李槐那熟悉的尖锐嗓音：“都让开！我亲眼看见那小子鬼鬼祟祟往废料山去了，肯定又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大牛刚刚突破的激动瞬间被惊慌取代。他下意识地挡在姜凡身前，压低声音急道：“姜哥，你快从后窗走！我来拖住他们！”
钱小乙则慌乱地将地上剩余的丹药碎渣踢到床底下，脸上的尖酸刻薄早已不见，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慌张。
只有姜凡面不改色。他将怀中瓷瓶重新塞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径直走向门口。
“姜哥！”赵大牛急了。
“无妨。”姜凡推开门的动作平静而从容。
门外，李槐带着四五个外门执事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他们手里拎着灯笼，昏黄的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站在李槐身后的，还有那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正是方才在炼丹房带头嘲笑姜凡的那人，名叫马原。
“姜凡！”李槐厉声道，“有人举报你**宗门财物，在废料山私藏违禁之物！还不快交出来！”
原来，马原在姜凡离开废料山时远远看到了他的身影，觉得这废物居然有闲心捡垃圾，其中必有蹊跷，便跑去向李槐告了密。李槐正愁找不到机会整治姜凡——毕竟这小子上次炼丹赌斗让他当众丢了脸面——一听这事，立刻带人杀了过来。
“**宗门财物？”姜凡眉头微挑，“李管事说的是废料山那些别人不要的垃圾？”
“少狡辩！废料山的东西虽然被丢弃，但按宗门规矩，仍属宗门财产。未经许可擅自取用，就是**！”李槐义正词严，实际上这条规矩平日**本没人当回事，废料山的垃圾连杂役都懒得清运。
赵大牛忍不住从门里探出头来：“李管事，废料山那些破烂平时不都是扔在那儿烂掉吗？姜凡捡几根草根怎么了？”
“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李槐瞪了赵大牛一眼，随即又看向姜凡，“姜凡，念在你是初犯，把东西交出来，再认个错，本管事可以从轻发落。”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马原告诉他，姜凡在废料山翻找了很久，似乎找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李槐虽然不信一个废物能从垃圾堆里淘出宝来，但万一呢？万一是哪个长老不小心丢弃的好东西被这小子捡了漏，那自己截下来岂不是白赚？
姜凡看着李槐那张正义凛然实则贪婪毕现的脸，心中冷笑。
前世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打着规矩的旗号，行的却是巧取豪夺之实。若是原身那个怯懦的少年，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跪地求饶，将东西乖乖奉上。但他不是原身。
“李管事说的是这些东西吗？”
姜凡从怀中取出那几根紫黑色的根须、几块废灵石碎片，还有那半截焦黑的木头，摊在掌心，递到李槐面前。
李槐凑近了一看，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失望，随即又变成恼怒。
紫纹草的根须——这玩意儿连最低级的药材都算不上，平时炼丹只用叶子，根须都是直接扔掉的。废灵石碎片——灵气已经耗尽，连最低等的学徒都不会多看一眼。那半截焦木更是离谱，黑黢黢的，一看就是炼丹失败烧焦的柴火。
就这些破烂，也值得这废物鬼鬼祟祟捡回来？
“你在戏弄本管事？”李槐脸色铁青。
“这些都是废料山的垃圾，”姜凡不紧不慢地说，“紫纹草根，废弃灵石残片，烧焦的燃料。李管事若是觉得这些东西也违反了宗门规矩，尽管拿去便是。”
围观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李槐兴师动众地带人来抓贼，结果搜出来的却是一堆真正的垃圾，这脸打得实在响亮。
李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自己被姜凡摆了一道，但偏偏无话可说。就这些破烂，真要是没收了，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他连垃圾都要抢。
“哼！你好自为之！”李槐一甩袖子，灰溜溜地带人走了。
马原临走前狠狠剜了姜凡一眼，低声道：“你别得意。矿场那地方，有你受的。”说完也夹着尾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