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栀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了。
很轻很轻地碎开。
像一盏灯,终于熄了。
傅景深见她脸色苍白,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许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栀看着他:“那是哪样?”
傅景深皱眉:“清瑶是我的过去,但你……”
他顿住。
许栀静静等着。
可他迟迟没有说出后半句。
但她什么?
现在?
习惯?
责任?
还是可以继续留着的安慰剂?
许栀不想听了。
“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
傅景深眉心一跳:“什么算了?”
许栀抬头看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傅景深,我累了。”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真正失望的时候,不是歇斯底里,也不是哭闹质问。
而是连再问一句为什么的力气都没有。
傅景深心口莫名一沉。
他不喜欢许栀这样的眼神。
太安静。
太疏离。
像是已经把他从心里挪出去了。
他下意识道:“你先回去,晚上我找你。”
如果是以前,许栀会因为这句话心软。
她会想,至少他愿意解释。
可现在,她只是点点头。
“好。”
傅景深刚松一口气,却听见她继续说:“但不用找我了。”
他神色一顿。
许栀退后一步。
那一步很轻,却像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以后你的时间,可以都留给沈清瑶。”
“我不会再等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傅景深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追。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
许栀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终于撑不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抬手擦掉。
可越擦越多。
两年。
整整两年。
她把自己最柔软、最认真、最不设防的一面,全都给了傅景深。
结果却只是别人一句轻飘飘的“安慰剂”。
电梯一路下降。
数字从二十六跳到一。
门打开时,许栀已经擦干了眼泪。
外面阳光刺眼。
她走出傅氏大楼,冷风迎面吹来,吹得她眼睛生疼。
手机忽然响了。
是傅景深打来的。
许栀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指尖停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
很快,第二通又打了过来。
她仍旧没有接。
第三通。
**通。
许栀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名字不断亮起,又不断暗下去。
最后,她按下了静音。
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有些爱,开始的时候悄无声息。
结束的时候,也不必惊天动地。
许栀抬头,看向远处阴沉的天。
她不是替身。
她连替身都不是。
她只是傅景深等沈清瑶回来前,用来打发孤独的一段过渡。
可她许栀,不该是任何人的过渡。
从今天起,她也不想再是了。
*
许栀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玄关处一片安静,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有些空。
她站在门口,低头换鞋,动作慢得像在发呆。
包里的手机从离开傅氏大楼后就一直没再响过。
她不知道傅景深有没有再打来。
也不想知道了。
客厅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茶几上的一切都已经空了。
那一瞬间,许栀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两年,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她走进卧室,把包放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傅景深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许栀看着那几个字,眼神很静。
过了几秒,又一条跳了出来。
中午那群人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再下一条。
我晚点过去找你。
许栀盯着“晚点过去找你”几个字,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还是不觉得严重。
或者说,他根本没觉得需要认真对待。
她没有回复。
而是起身,打开衣柜,从最上层拿出一个浅色收纳盒。
里面放着她这两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东西。
有傅景深送她的第一只发夹,是他随手在路边买的。
有他出差时带回来的胸针。
有她整理过很多次、一直舍不得丢的电影票根。
还有几张照片。
都是她偷偷存下来的。
照片里的傅景深站在她身边,神色冷淡,偶尔低头看她时,眼底会有一点点不明显的温度。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喜欢。
现在再看,只觉得像一场迟来的梦。
许栀把盒子抱到床上,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手边。
发夹放左边,票根放右边,照片叠好,整整齐齐。
她做这些的时候,神情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闹。
像只是收拾一间住了很久的屋子。
晚八点,门铃响了。
许栀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的傅景深果然站在那里。
男人换了一身深色大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眉心微蹙,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他看见她,先开口:“怎么不接电话?”
许栀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淡淡的:“没听见。”
傅景深盯着她看了几秒。
今天的许栀和往常不太一样。
安静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走进客厅,扫了一眼茶几,见桌上空荡荡的,顿了顿:“你晚饭吃了吗?”
许栀摇头:“没有。”
傅景深眉头松了些,以为她只是闹别扭,语气也缓了下来。
“还在生气?”
许栀没说话。
他走近一步,像往常那样,想抬手碰她的头发,却被她下意识偏头避开。
傅景深的手停在半空,眸色微沉。
“许栀。”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解释。”
许栀抬眼看他:“解释什么?”
“中午的事。”傅景深语气平静,“他们说话没分寸,你别放在心上。清瑶刚回来,大家只是起哄。”
“起哄?”许栀轻声重复了一遍。
“嗯。”傅景深看着她,“还有,昨晚我去医院,是因为她喝多了,情况不太好。我没办法不管。”
许栀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答应得太快,傅景深反而皱了眉。
“就这样?”
“不然呢?”
傅景深顿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在他的预想里,许栀应该会委屈,会红眼睛,会问他是不是还喜欢沈清瑶,会问他那她算什么。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许栀。”他放低了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如果你不高兴,我们可以出去吃饭,或者我陪你逛街。”
语气依旧算不上多温柔,但已经是他难得的让步。
换作以前,许栀大概会立刻心软。
可现在,她只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傅景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哄我两句,我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景深眉心一皱:“你非要这么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
她语气很轻,却第一次带着明显的冷意。
“要我继续装作不知道吗?”
“装作不知道你昨晚陪的是谁,今天护的是谁,心里装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