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一个月后,我完成第一次复查。
医生说恢复尚可,但半年内不能劳累,也要尽量避开感染环境。
婚礼原定在第二天下午。
当天晚上,本该举行一场十桌的迎宾家宴,招待从外地赶来的亲友。
酒店经理却在中午给我打来电话。
“沈小姐,今晚的迎宾宴还按沈先生的康复答谢宴执行吗?”
我握着手机。
“什么答谢宴?”
经理明显愣了一下。
“贺先生说您术后不方便接电话,罗女士又补签了用途变更单。”
“明天正式婚礼暂时不变。”
婚礼场地是我提前一年订下的。
定金、酒水和伴手礼,全部由我支付。
贺叙珩负责对接酒店,是因为我信任他。
当晚,我去了酒店。
迎宾**板已经换成哥哥的巨幅照片。
我订好的伴手礼被贴上“劫后新生”的红纸。
念念坐在主桌旁边的儿童餐椅里,椅背挂着一块金色牌子。
上面写着:福星。
贺叙珩看见我,快步走来。
“你怎么没提前说?”
“你们改宴会用途时,提前说了吗?”
他的神情僵了一下。
“你明天照样穿婚纱。”
“今晚这十桌让给你哥,能少你什么?”
“今晚的账谁付?”
“先从婚礼预算里出。”
“往后补上。”
“我的婚礼预算给哥哥办答谢宴,再由我陪你补?”
他压低声音。
“你今晚非要拆台,明天这婚还怎么结?”
我看着他胸前那朵本该属于新郎迎宾礼服的胸花。
“所以婚礼是你们拴我的绳子?”
“我是在顾全大局。”
“你现在进去笑一笑,明天照样做新娘。”
宴会开始后,大屏幕播放哥哥治疗期间的照片。
母亲守在病床前。
姐姐四处求医。
贺叙珩陪哥哥做检查。
连念念趴在病床边的照片都有。
手术那一段,画外音只说: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亲属,为他送来了第二次生命。”
母亲上台致辞时,红着眼睛感谢姐姐和贺叙珩没日没夜地照顾。
她说:
“我们沈家经历过这一劫,以后只会更团结。”
有亲戚看见我,疑惑地问:
“观澜,你哥做手术那阵子是不是一直在外地?”
姐姐抢先笑道:
“她从小怕血,医院那种地方待不住。”
周围响起几声笑。
哥哥端起茶杯。
“她今天能来就很好。”
“她胆子小,大家别为难她。”
我站起来。
“沈既明。”
“给你捐肾的人是谁?”
宴会厅瞬间安静。
哥哥握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母亲快步走**。
“你今天敢把话说完,明天婚礼就别办了。”
我没有理她。
“回答我。”
哥哥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肾是你自己给的。”
“别现在拿出来,买全家一辈子低头。”
我盯着他。
“我只问,是谁给的。”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是你。”
“满意了吗?”
我点头。
“至少你还认得。”
母亲抓住我的手腕。
“回去。”
“还嫌不够丢人?”
我抽回手,走到酒店经理面前。
“谁改的宴,谁结账。”
“我的卡一分都别刷。”
贺叙珩脸色一变。
“观澜,别闹。”
“你拿我的婚礼给我哥撑场子,还要我给你留脸?”
当晚,十一万六千元的账单送到母亲手里。
她刷了两张卡,全都付款失败。
迎宾宴刚散,她便让司机把我送回老宅。
“婚礼前还有一件大事。”
“你今晚必须签。”
车开进前院时,我给徐叔发出早已编辑好的两个字。
“侧门。”
父亲的书房有一条通往花园的独立通道。
母亲嫌潮,很多年没走过。
我进门时,书房门缝下压着一线灯光。
没人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