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平静地开口。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去不了上海吗?”
桌上慢慢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偏要去试试。”
复试那天,我比上一次冷静很多。
主管问我,底薪不高,住宿自理,转正也有压力,为什么还想来。
我对着屏幕说。
“因为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连试都没试过,就被别人说不行,我以后会一直不甘心。”
三天后,我收到了录用邮件。
工资不高,听起来也不光鲜。
和他们的大厂offer比,像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可我盯着那封邮件,还是按下了确认。
因为那是我自己拿到的。
毕业前最后一周,他们忙着办入职材料,买行李箱,研究上海的房子和通勤路线。
他们总凑在一起说话。
说哪里方便,哪里热闹,说第一份工资要去哪里庆祝。
我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可我也有自己的事。
我去二手市场卖旧书,老板嫌版本旧,压了又压,我站在那里讲了半天,最后也只多拿回二十块。
我去快递点寄被褥,称重的时候心疼得要命,还是咬牙付了钱。
晚上回宿舍,我就躺在床上刷租房信息。
越看越心凉。
便宜的太远,近一点的又贵得吓人,押一付三几个字压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一个人去大城市,连落脚的地方都得一点点算。
可这些,我谁都没说。
离校那天,宿舍楼下乱成一团。
程南絮的行李最多,三个大箱子,还有两个收纳袋。
沈淮安一直在帮她搬,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还专门借了推车。
她站在楼下阴凉处,抱着水杯说辛苦啦。
他就回她一句,你别动。
我站在六楼楼梯口,看着自己脚边的箱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能一个人往下拖。
箱轮磕在台阶上,一声一声地响。
中途卡住了,我弯腰去抬,手心很快被磨得发红。
走到四楼的时候,一个学妹上来帮我扶了一把。
她看着我,小心地问。
“学姐,你男朋友呢?”
我愣了一下,才轻声说。
“在忙。”
她顺着我的视线往楼下看了一眼,没再问。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拖到楼下时,手心已经破了皮。
沈淮安这才注意到我。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耐。
“林知栀,你闹到现在也该够了吧。”
“你真要跟去上海,我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事事照顾你。”
程南絮也在旁边开口。
“知栀,房子已经订好了,真的只有两个房间,没办法再加人。”
两个房间。
一间给他,一间给她。
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那里,心口像是空了一块。
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低头把箱子扶正,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车站。
候车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对车票,讨论入职第一天该穿什么。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啃着早上没来得及吃的面包。
广播响起,提醒检票。
沈淮安这才看了我一眼。
“走吧,跟紧点,别到时候又说人生地不熟。”
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工作人员扫完我的证件,绿灯亮起,我直接过了闸。
沈淮安跟了两步,很快就发现不对。
“你的座位怎么不在我们车厢?”
他皱着眉看我。
程南絮也愣住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把手里的车票翻过来。
终点站很清楚。
是上海。
可不是和他们同一趟。
沈淮安盯着那张票,脸色一下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几天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慢慢散开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
“谁说我是跟你们一起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