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许明珠回到婚房时，程野正坐在客厅里。
他穿着我新买的拖鞋，手上缠着纱布，桌上放着摄影师发来的医院视频的云端备份。
屏幕里，我爸正在念澄清稿。
程野拖动进度条，找到父亲勉强笑出来的一帧。
“这一段能用。”
“虽然表情难看了点，但剪掉前后，别人看不出是被逼的。”
许明珠站在门口，没有动。
程野抬起受伤的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帮我拆一下药。”
“单手不方便。”
以前他只要这样说，她就会走过去。
可这一次，她只看着电脑屏幕。
“你还打算发这段视频？”
“不然呢？”
程野皱眉。
“品牌方还在催解释。叔叔已经录了，不用多浪费。”
“他躺在病床上。”
“又不是我要他住院的。”
程野靠回沙发。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他就是个住在村里的老人，视频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许明珠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她在医院里脱口而出的话。
她说我爸的脸丢了也没关系。
因为没有人认识他。
可程野要靠镜头吃饭，所以不能留下污点。
现在这些话从程野嘴里说出来，她才第一次听清有多**。
“锅灰是你故意抹的吗？”
程野沉默了一下。
“婚闹而已。”
“录音呢？”
“我只是觉得好笑。”
“你明知道他会难堪。”
“知道。”
程野回答得很坦然。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就算结婚，也还是会先护着我。”
他指了指电脑里的视频。
“连叔叔躺在医院，你都愿意替我让他重新录。你现在装什么生气？”
许明珠手指一点点攥紧。
“所以你一直知道自己在欺负他。”
“别说得这么严重。”
程野笑了一声。
“以前我拿走明川送你的礼物，你说他不会介意。”
“我生日叫走你，你说求婚什么时候都能补。”
“我嫌婚房远，你就重新换了位置。”
“是你一次次告诉我，他和**受点委屈没关系。”
许明珠看着他。
“你不是想让婚礼热闹。”
“你只是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你比他重要。”
“那又怎么样？”
程野的脸也冷下来。
“我们认识十几年。”
“你以前明明说过，就算结婚，我们也不会变。”
许明珠忽然明白，程野为什么敢穿我的拖鞋，拿婚房钥匙，干涉我们的求婚和婚礼。
因为每一次越界，都是她亲手默许的。
她走进客房，将程野的衣服、球鞋和***一件件拿出来，装进纸箱。
程野猛地站起。
“你什么意思？”
“把你的东西带走。”
“为了周明川，你连我都不要了？”
“不是为了他。”
许明珠抱着纸箱，声音很轻。
“是因为我终于知道，你不该一直住在本该属于他的生活里。”
程野冷笑。
“婚礼当天护着我的人是你。”
“逼叔叔录视频的人也是你。”
“现在把我赶出去，就能证明你是好人了？”
许明珠没有反驳。
“证明不了。”
“锅灰不是我抹的，录音也不是我放的。”
“可让他再录一遍的人，是我。”
她将程野的钥匙取下来，放在桌上。
随后删掉电脑和手机里所有视频备份。
“程野，我不会替你澄清。”
“你做过的事，自己承担。”
程野走后，婚房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许明珠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婚戒。
戒圈已经凉透。
第二天，她将戒指和那张澄清稿一起放进信封，送到出租屋门口。
信封上只有一句话：
“这是叔叔的钱买的，我没有资格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