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睁开眼睛。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旁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护士推门进来,见我睁眼,愣了一下,转身便往外跑。
“二十三床醒了!快叫医生!”
我望着她跑出去,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白净,没有常年洗药材留下的裂口,也没有灶火烫出的疤。
我回来了。
现实中的我因为车祸昏迷,身体只过去了三个月。
医生替我做了检查,说我的恢复情况好得不可思议。父母早年离世,我没有兄弟姐妹,住院手续都是好友陈芸替我办的。
她冲进病房,抱着我哭了一场,又照着我肩膀狠狠捶了一拳。
“林晚,你吓死我了!”
我被她打得咳嗽:“刚醒就**病人?”
“医生都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她抹了把眼泪,给我倒水。
“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做梦?”
我握着水杯,没有回答。
窗外恰好有一棵桃树。
花期已经过了,枝头只剩一片浓绿。
出院后,我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房间里的东西还维持着车祸前的样子。冰箱里有过期的牛奶,沙发上扔着没叠的衣服,电脑屏幕旁还压着我写了一半的策划案。
我站在厨房里,习惯性地伸手去抓米。
抓到一半才想起来,没人等着我做饭。
我最后只煮了一碗面。
面条盛出来,我下意识拿了三双筷子。
筷子放在桌上,屋里安安静静的。
我把多余的两双收回去,坐下吃了一口。面汤没有猪油,也没有粗盐,味道比从前好得多,我却咽了半天才咽下去。
当天晚上,我梦见了沈砚和沈棠。
梦里仍是那辆马车。
沈砚抱着我的身体,手指一遍遍探向我的鼻息。他不肯让车夫去医馆,只命人将车赶回家,说我只是睡着了。
沈棠趴在我膝上,先是小声喊娘,后来越喊越大声。
“娘,你答应到家叫我的。”
“桃花还在这里,你醒醒。”
“我能看见你了,你再看看我……”
她哭到声音嘶哑。
我想伸手抱她,手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沈砚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你把她带去了哪里?”
我猛地惊醒。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
我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系统。”
屋里无人回应。
“系统,你还在不在?”
仍旧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响。
我掀开被子走到客厅,翻箱倒柜找出从医院带回来的药。纸袋底下压着一枝已经干枯的桃花。
那不是现实里的东西。
是沈棠簪在我发间的那一枝。
我把花拿出来时,脑海里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任务已结束,系统服务关闭。
“他们怎么样?”
任务对象生命体征正常。
“他们以为我死了?”
死遁程序的设定如此。
我捏着那枝桃花:“把我送回去。”
宿主已经完成任务。位面通道关闭,无法再次进入。
“那你让我看他们一眼。”
权限不足。
“做任务时让我养孩子,养完你拍**走人,现在跟我说权限不足?”
请宿主冷静。
“我冷静不了。”
我把桃花放到桌上,声音却越来越哑。
“他们刚肯叫我娘。”
“沈砚说要养我,沈棠还等我带她看花。”
“你至少让我告诉他们,我没有不要他们。”
系统沉默了许久。
本系统只能确认,两名任务对象目前安全。
“他们……”
我停顿了一下,“有没有好好吃饭?”
无法查询。
“沈砚会不会又舍不得用银子?沈棠晚上怕雷,她现在有人陪吗?”
无法查询。
一连串机械的回答后,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
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天亮后,我将那枝干枯的桃花放进相框,摆在床头。
日子还是得过。
我重新回到公司上班,照旧开会、写方案、挤地铁。只是每天回家,我都会多买一份菜。
有时是沈棠爱吃的桂花糕,有时是沈砚从前舍不得买的酱牛肉。
买回来才发现没人吃,我便分给楼下的小孩。
陈芸来看我,见冰箱里塞满食材,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我将一盘糖醋排骨端上桌:“养孩子的时候学的。”
她笑出声:“你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我也笑:“梦里养的。”
只是那场梦太长了。
长到我已经记得沈砚走路时每一个踉跄的动作,记得沈棠第一次看见光时,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笑。
他们喊的每一声娘,也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