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接下来几天,陈正廷总出现在**常经过的地方。
早餐店里,他替我告诉店员不要放香菜。
公交站前,他先一步报出车牌号。
研修室附近的咖啡馆里,他替我结了账,又把同桌每个人的名字依次告诉我。
这些事,他从前做得自然,我也接受得自然。
现在,我把早餐重新点了一份,把车费自己付掉,又将咖啡钱转回他的公司账户。
第三次遇见他时,我停在修复室门口。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只是你每天路线固定。”
“这句话没有让事情变好。”
他看向我背包上的月牙。
“你工作忙,外婆又要复查,我只是做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已经结束了。”
“你明明还需要。”
他指着我手里的同组名单。
“这些人,你到现在都认不全。”
“我会问。”
“每次都问,不觉得麻烦吗?”
“不觉得。”
一道陌生的男声从修复室内传来。
“打扰一下,我是周言,康复课程的助教,也是这次无障碍协作项目的联络人。”
他没有直接走近。
“你需要我先报名字,还是想自己确认?”
“报名字就好。”
“周言。深蓝色上衣,右手有一支绿色记号笔。”
我核对信息,点了点头。
周言把一叠可撕式姓名贴和二维码卡片递给我。
“团队成员自愿录了五秒语音。你扫一下就能听见姓名,不想用纸贴也可以关闭。内容由他们自己维护,不需要经过第三个人。”
“谢谢。”
陈正廷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使用清单。
他看见周言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手指一点点收紧。
纸页被揉出折痕。
我从他手里抽回来。
“这是我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他盯着那张清单,“这四年,没有我,你连谁是谁都分不清。现在一个刚认识的人给你几张纸,你就……”
“我分不清脸。”
我把纸一点点抚平。
“但我分得清谁在尊重我,谁在控制我。”
周言没有介入,只退到修复室内,把门口的位置留给我们。
陈正廷张了张嘴。
“我不是想控制你。”
“那就停止替我决定什么有必要。”
我把姓名贴收进文件夹。
“也别再出现在我的日常路线里。”
这次,他没有说等我冷静,也没有替我安排一个更好的方案。
他转身离开前,把早餐店、公交站和咖啡馆的预付账户全部注销了。
之后一个月,我没有再见到他。
研修项目结业那天,我独立完成了一册受损地方志的修复。负责人给了我一份为期一年的项目合同,工作地点就在这座北方小城。
签字前,我带外婆去看了新住处。
公交换乘两次,其中一次我跟错了人。
发现声音不对后,我停下来,重新问路。
我们只晚了七分钟。
外婆站在有阳光的阳台上,摸了摸我背包上的月牙。
“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就留下。”
第二天,我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公开成果展结束后,工作人员告诉我,外面有人想见我,已经在登记表上写明身份。
我看了一眼名字。
陈正廷。
我允许他在会客区等五分钟。
他没有戴黄星。
见我进来,他停在原地。
“我是陈正廷。可以靠近吗?”
“就站那里吧。”
他点头,没有再动。
“转载内容已经全部处理完。外婆拒绝了医疗费用,我把赔偿方案交给了她指定的公益法律援助项目。不是捐赠抵罪,只是不再由我决定她该怎么接受。”
“还有呢?”
“我来告别。”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以前把你对我的依赖当成了关系本身。你离开以后,我才知道,我不是因为被需要才爱你。”
他停了停。
“但知道得太晚,不代表你应该回来。”
我没有替他接话。
他取出那枚最初的黄星,放进一个透明封袋。
“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现在的我。我会收起来,不再戴着它找你。”
“好。”
“以后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再出现。”
五分钟到了。
陈正廷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
“祝你留下来之后,也过得好。”
“谢谢。”
门在他身后合上。
我回到展厅,把项目合同交给负责人。
周言走来时,先在两米外开口。
“我是周言。需要我帮你把展品送回库房吗?”
我听出了他的声音。
“不用。这一次我自己来。”
我戴好手套,抱起修复完成的地方志,沿着标记清楚的通道向前走。
我以后仍然可能认错很多人,也可能走错路。
但我的路,终于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