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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设备公司准时到了苏乔家。
门一打开,贺知衡就冲出来拦住工人。
“谁都不许拆!”
他红着眼看我。
“爸爸刚出院,你是想害死他吗?”
我把医院过渡公寓的入住文件递给他。
“那里符合移植患者康复标准。”
“今天就能住。”
婆婆一把打掉文件。
“过渡公寓那么小,怎么住人?”
“砚川从小就没受过这种苦!”
我看向她。
“所以我父亲留下的工作室,可以卖。”
“我住了十二年的家,可以拆。”
“贺砚川不能住三个月过渡公寓?”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客厅里的无菌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完成。
我设计的空气监测屏上,贴着一张照片。
苏乔穿着护士服,贺砚川站在她身后,替她戴上陪护证。
下面写着:
我们的第一百天。
工人开始拆设备。
贺砚川从卧室出来。
他还戴着口罩,脸色很差。
看见我,他先让所有人停下。
“晚宁,我们谈谈。”
他把我带进书房,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冷掉的红枣粥。
“你胃不好。”
“我让妈给你煮的。”
他推到我面前。
“设备先留下。”
“离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离婚是我用来逼他的手段。
“贺砚川,离婚**已经立案了。”
他手指一僵。
“你来真的?”
“我接受海外项目了。”
“三天后离开。”
贺砚川站起身,眼底终于有了慌乱。
“知衡怎么办?”
“他选择和你住。”
“我会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但我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他绕过书桌,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力气不大,却抱得很紧。
“晚宁,别走。”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边。
“我知道这次做错了。”
“无菌房还给你,署名也还给你。”
“陪护证的事情,我让医院公开道歉。”
“等身体恢复,我们重新开始。”
他很少这样低声求我。
结婚十三年,他只要稍微软一点,我就会退。
我闭上眼。
还没推开他,门外便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苏乔捂着手站在门口,玻璃杯碎了一地,掌心被划出一道口子。
贺砚川立刻松开我。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拉着苏乔坐下,取出消毒棉签。
“别动,我给你处理。”
苏乔看着我,眼圈发红。
“你们继续谈。”
“我自己可以。”
“你捐献后贫血一直没恢复,伤口不能拖。”
贺砚川低头替她包扎,动作耐心得像在处理一件珍贵的东西。
我转身走出书房,他追了两步。
“晚宁。”
“等一下。”
苏乔疼得吸了口气。
他脚步停住。
“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我没有等。
客厅里,工人从墙上拆下空气过滤主机。
墙上的相框也跟着掉了下来。
苏乔的捐献纪念照从上面滑落,压在下面的婚纱照已经被剪成两半。
贺砚川的那一半留在相框里。
我的那一半,被塞在背板后面。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
砚川,等她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落款:乔乔。
贺知衡站在旁边,也看见了。
他脸色一变。
“苏姨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照片递给他。
“你可以继续替她解释。”
“我不听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衣角。
“妈妈,你真的要走?”
我看着这个我养了十二年的孩子。
“你不是早就替我决定好了吗?”
“母亲长期居住海外,无法承担日常照护。”
他眼泪一下掉下来。
“是爸爸说,你最后一定会同意。”
“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次,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原谅我们。”
我轻轻拉开他的手。
“那这次让他失望了。”
设备全部拆完,我父亲的设计手稿也被搬回车上。
离开前,我看见贺砚川扶着苏乔站在二楼窗边。
他隔着玻璃看着我。
手机响起。
晚宁,等我十分钟。
我删掉消息。
十分钟已经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