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镇北王世子府内灯火璀璨,雕梁画栋间悬着精致的宫灯,满桌珍馐,引人品尝。

凌啸鸣因北疆军务缠身,无暇前来赴宴,临行前特意派人传话,让晚辈们不必恪守过多规矩,尽情吃喝。

凌卓青本不愿踏入这世子府,但他期盼能有机会见到楼清瑜。

自那日一别,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她,只要能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便行。

席间众人一番寒暄客套,凌玥吟挨着季涵薇而坐,看着席间一身冷冽的凌鹤安,眼珠一转,笑着开口。

“大哥,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如今暂且稳固,也该考虑成家之事了,快快给我娶个嫂子回来,也好替你打理家事。”

这话一出,季涵薇脸颊泛红,垂眸不敢言语,却悄悄竖起耳朵,等着凌鹤安的回应。

凌鹤安浅酌一口杯中烈酒,抬眸看向自家妹妹,戏谑道:“你这丫头,越长越老成,倒像个专管说媒的媒婆,莫不是闲得发慌?”

他避开正题,不肯给明确回应。

凌玥吟心中暗自着急,她何尝不明白哥哥的心思。

几年前,她便私下问过凌鹤安,对自幼一同长大的季涵薇到底是何感觉,若是真心喜欢,便趁早将人娶回家。

可那时哥哥总是以北狄频频进犯,军务繁忙为由,推脱说不急,一心扑在军营之事上。

如今暂时休战,北疆**安稳无战事烦忧,她自然要替情根深种的表姐争取一番。

季涵薇温婉贤淑,与哥哥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绝不容许旁人破坏。

见凌鹤安刻意回避,凌玥吟也不气馁,正要继续开口,凌鹤安却抢先一步,转了话题:“倒是你,早已过了二八年华,心中可有中意之人?若是有,尽管告诉哥哥帮你把把关,替你去求父王赐婚。”

本是寻常的调侃,却让方才还满脸笑意的凌玥吟,瞬间神色黯淡下去。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伤痛,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再没了方才的灵动。

“怎么,不说话了?”凌鹤安追问。

坐在她身侧的季涵薇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满眼担忧地问道:“玥吟,你怎么了?鹤安哥哥在问你话呢,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下一秒,凌玥吟的泪水汹涌而出。

凌鹤安眸色骤然一沉,手中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席间乐声戛然而止。

唯有凌卓青不在乎地自顾自饮酒。

他虽与这凌玥吟不怎么交好,但也略有耳闻。这位傲娇的小郡主,曾倾慕季涵薇父族中一位男子。

季少容,蓟北季家大当家的嫡长子,当年蓟北声名远扬的世家公子。

多年前,凌玥吟曾陪同季涵薇一同前往蓟北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季家开办了私塾,季少容温润如玉,学识渊博,常年在私塾授课,凌玥吟初见他时,便对其一见倾心,日日都跑去私塾听课,只为能多看他一眼。

那段时光,是凌玥吟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可一切美好,都在怡亲王通敌**爆发后,彻底破碎。

季家与怡亲王素来交好,又同为蓟北势力,案发之后,季家被指认与怡亲王串通一气,一同犯下谋逆大罪,从名门望族沦为罪臣之家,满门流放苦寒之地,生死未卜。

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成了凌玥吟心底最深的伤疤。

凌鹤安沉着脸,原以为他这小妹早已放下,如今看来却已成了心结。

席间气氛凝滞,无人敢出声,凌玥吟的哽咽声格外清晰,季涵薇连忙拿出手帕,轻声安慰着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宴席陷入尴尬。

好在片刻之后,凌玥吟强忍着泪水,勉强稳住情绪。

就在这时,厅门缓缓推开。

凝香依旧身着一袭红色舞裙,走入厅中。

她本就容貌俏丽,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屈膝行礼,随后便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步轻盈,眼波流转。

一舞毕,凝香微微喘息,不等旁人吩咐,便自然而然地提着裙摆走到凌鹤安身侧的空位坐下,为他斟满酒杯。

动作娴熟亲昵,一副娇俏侍主的模样。

凌玥吟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季涵薇,眼中满是错愕。

季涵薇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握着酒杯的手愈发用力。

她满心爱慕着凌鹤安,一心盼着能嫁给他,可如今,他身边竟有如此放肆的侍女,竟敢这般堂而皇之地坐在他身侧侍奉,毫无规矩,这让她如何自处?

凌玥吟心中怒火顿起,尤其是看到那侍女朝她们这边捂嘴浅笑。

她刚要开口呵斥凝香不懂规矩,却被凌鹤安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她心中大受震撼。

大哥这是何意?

为何要在涵薇姐面前放任一个侍女的挑衅,他不知道这样会让涵薇难过吗?

难道……难道这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

是了,大哥向来如此,从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包括娶妃纳妾。

而席间的凌卓青,自始至终都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扫向厅门,满心都是在想,楼清瑜在做什么。

他来这里,只为等楼清瑜。

这一切,尽数落在凌鹤安的眼底。

凌鹤安冷眼瞥着凌卓青,心底冷笑连连。

他这个好弟弟,倒是痴心不改,到了这般境地,还心心念念着那个女人。

既然他如此惦记,那他便成全他,解他相思之苦。

凌鹤安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对着身旁的随从,低声吩咐。

随从领命,立刻躬身退下。

不过片刻功夫,厅门再次被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被随从带着走进。

楼清瑜身上衣衫单薄,剪裁窄短,料子轻薄透光,身段曲线尽数显露。

堂中几人呆愣住。

凌卓青本就心绪不宁,待看清她这身近乎露骨的穿戴时,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垮理智。

他猛地拍案起身,杯盏碰撞哐当乱响,怒视主位上的凌鹤安:“凌鹤安!你别太过分!”

话音未落,他大步冲上前,褪下自己身上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暖意堪堪覆上身,可这关心,只让楼清瑜心口五味杂陈。

一旁的凌玥吟见状,秀眉狠狠蹙起,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鄙夷与厌恶。

她只消一眼便全然明白,眼前这个举止柔媚、身段惹眼的女子,便是前些日子引得自家二位哥哥争执的祸水。

这般风尘媚态的模样,最是会勾引人,也难怪能搅得两兄弟失和,当真是下作卑贱。

楼清瑜垂着眼帘。

方才随从匆匆传唤她来时,早已暗中传话:世子有令,让她认清身份,审时度势。

视线悄然扫过席间端坐的两名气度华贵女子。

瞬息之间,楼清瑜全然洞悉凌鹤安的用意。

念及此,她拉下身上那件尚且带着凌卓青体温的外袍,亲手褪去了这唯一一层庇护。

“二公子还请慎行。”

“奴婢早已说过,奴婢的身子名分皆属世子,尊卑有别,男女授受不亲,还望二公子莫要再随意触碰,惹人非议。”

一语落罢,她不再看凌卓青骤然惨白的面容,径直朝着上位端坐的凌鹤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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