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陈禾清把钱塞进腰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把烟盒纸折好揣进兜里。
“走,先去高第街外围。”
清晨的高第街还没完全醒,卷帘门拉着大半,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
空气里油条味和下水道味搅在一起,地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洒的水还是昨晚的雨水。
陈禾清蹲在地摊区第三个摊位前,手里举着一副蛤蟆镜对着天光看镜片有没有划痕。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平头,嘴唇上冒了两颗青春痘,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
“两块五,大姐,这个价整个高第街你找不到第二家。”
陈禾清把蛤蟆镜架在鼻梁上,歪头看石恒宽。
石恒宽嘴角抽了一下,视线往旁边挪。
她把墨镜摘下来放回摊子上,伸出两根手指。“两块二,两百副。”
小平头脸皱成一团,刚要开口,陈禾清已经站起来拍膝盖了。“你对面那家昨天给我开两块三,我没拿。你不做我回去找他。”
小平头看了一眼对面还没开门的摊位,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弯腰从蛇皮袋里往外掏货。“行行行,两块二,你拿。大姐你砍价比我阿妈还狠。”
两百副蛤蟆镜塞了半麻袋。
石恒宽伸手一提,掂了掂重量,换到左肩上扛着。
两人往电子表那条巷子走,太阳已经爬到骑楼顶上,斜着打进巷口,照出一道光柱,光柱里全是浮尘。
陈禾清走在前头,步子很快,石恒宽扛着麻袋跟在她后面,他的工装背心腋下已经洇出两团深色的汗印。
电子表档口还在老地方。
老板认出她,老远就招手,用带着湖南腔的普通话喊:“靓女你又来了!上次那批走得怎么样?”
陈禾清笑着蹲下来看货,手指拨弄着表带,一块一块检查表盘玻璃有没有气泡。
“三块五,拿一百块。”她抬眼看他。
老板的笑容卡在脸上。“三块五?上次给你三块八已经是底价了,你——”
“上次是试水。”陈禾清打断他,语气跟聊天气似的,“这次是正式拿货。我以后每个月固定拿,你少赚三毛,多一个长期客户,你算算哪个合算。”
老板的嘴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腰间鼓囊囊的布包,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扛着麻袋一言不发的男人。
“三块六。”
“三块五。”
老板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癫婆。”
然后弯腰从铁皮柜子里往外搬货,嘴里嘀嘀咕咕用粤语骂着什么,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陈禾清笑着数钱递过去,把一百块电子表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石恒宽背着的另一个空麻袋里。
磁带在火车站旁边的音像**点。
这地方比高第街安静些,门口堆着成箱的空白磁带,纸箱上的印刷字糊了一片。
老板娘烫着**浪,嘴唇上的口红涂得有点歪,看见陈禾清进来就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
邓丽君的嗓子卡在半句歌词上,戛然而止。
“空白带五毛,翻录带八毛,不讲价。”老板娘开门见山,手指点在货架上贴的价目表上,指甲油剥落了一半。
陈禾清拿起一盒空白带翻过来看背面,磁带壳上的螺丝拧得很正,不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地摊货。
“空白带要三百盒。五毛就五毛,但要送十盒翻录带当添头。”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浪都在抖。“你这个小姑娘,做生意的吧?行,送你十盒邓丽君的,昨天刚到的新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