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越脸色苍白,肩上还裹着纱布。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几岁。
见到我时,他眼底有愧,也有一种被戳破旧梦后的狼狈。
「阿梨。」
我皱眉。
他立刻改口。
「顾姑娘。」
我点头。
「宋大人伤成这样,不该出门。」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来同你说,温雪檀已经下狱。」
「我知道。」
「这一世,我没有让她害到宋家。」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一点小心的期盼。
像一个终于考了及格的人,等着我夸他。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宋大人,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他的脸色白了白。
我继续道:「她偷官印,投外敌,害宋家,害**,你报官抓她,难道不是为臣子的本分?」
宋清越嘴唇动了动。
「可前世我……」
「前世你错了,这一世改了,也只是你自己的事。」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顾姑娘。」
他这次终于没有喊错。
「我知道你不愿再给我机会,可我总以为,只要我先斩断温雪檀,先护住宋家,先认清自己的心,你或许能……」
我打断他。
「能什么?」
他眼眶发红。
我平静地看着他。
「能重新嫁给你,再替你证明一次你这次真的变好了?」
宋清越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砚辞来了。
他大概刚从京兆府回来,衣摆还带着尘灰。
一进门,就看见宋清越站在我面前。
他的脸立刻沉了。
「宋大人伤口不疼?」
宋清越看向他。
「秦小将军。」
秦砚辞走到我身侧,声音冷硬。
「犯人审完了,温雪檀承认借你官印做过文书,还承认前世卷了你的东西,只可惜这回没卷成。」
宋清越脸色更白。
他看向我,像不愿这些狼狈被我听见。
可我听过更狼狈的。
前世宋家抄检前夜,他跪在我门前,抓着我的裙摆哭。
他那时哪还有清贵公子的样子。
人总要跌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秦砚辞继续道:「京兆府让你回去录口供,不是让你来顾家表旧情。」
宋清越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顾姑娘,前世是我对不住你。」
我没有答。
他苦笑。
「我也知道,这句话晚了。」
这次,他没有再纠缠。
宋清越离开后,秦砚辞站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
我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他皱着眉。
「他哭起来真难看。」
我一怔。
随即笑出声。
秦砚辞见我笑,神色松了些。
「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
「那就好。」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纸包,放到我面前。
「路上买的。」
我打开。
是糖炒莲子。
我看了他一眼。
「小将军近日很爱买吃的。」
他耳根红了。
「我听春莺说你喜欢。」
春莺在门外探头,立刻缩了回去。
我捻起一颗莲子。
甜味很淡,刚刚好。
秦砚辞看着我,像在等军报。
我说:「好吃。」
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下次还买。」
兄长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看了看秦砚辞,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莲子,神色很复杂。
「小将军,你每日不是送刀,就是送吃的,秦家没有正经媒人吗?」
秦砚辞立刻站直。
「有。」
兄长挑眉。
秦砚辞耳根通红,却看向我。
「我明日让嫂嫂来。」
我手里莲子差点掉了。
兄长冷笑。
「你问过我妹妹吗?」
秦砚辞看着我,忽然紧张起来。
「那我现在问。」
他像要上战场。
「顾梨音,我想请媒人来提亲,行吗?」
这话问得直白。
花厅里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
这个人第一次见面时,说娶我就是白捡宋家笑话。
如今站在我面前,耳根红透,眼神却认真得不像话。
我问:「若我不答应呢?」
他抿了抿唇。
「那我明日还来送莲子。」
兄长闭了闭眼。
我笑得不行。
「那就请吧。」
秦砚辞怔住。
「请什么?」
「请媒人。」
他眼睛骤然亮起来。
兄长叹了口气,像终于认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