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辞第三日真来了。
他穿着玄色窄袖长衫,腰间挂刀,进门时浑身一股刚从校场下来的劲儿。
兄长见他就头疼。
「小将军又来送什么?」
秦砚辞认真答:「送我自己。」
兄长手里的茶差点泼了。
我坐在屏风后,也差点笑出声。
秦家长嫂没来。
秦砚辞独自上门,明显不合规矩。
可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听说宋清越又送信,又送钗,顾姑娘若不便拒,我来替她拒。」
兄长冷冷道:「我顾家没人了?」
秦砚辞看着兄长。
「顾大人当然能拒,可宋清越未必怕你。」
兄长挑眉。
「怕你?」
秦砚辞顿了一下。
「我可以打他。」
屋里静了。
我实在忍不住,掀帘走了出去。
「小将军,京中不能随便**。」
秦砚辞看见我,原本还锋利的神色立刻乱了一下。
他站直。
「那就不随便。」
兄长冷笑:「还想挑日子?」
秦砚辞皱眉想了想。
「若他再纠缠,就不算随便。」
我笑得肩膀发颤。
秦砚辞看我笑,耳根红了。
「我说错了?」
「没有。」
我坐下。
「小将军今日来,只为替我挡宋清越?」
他别开眼。
「也不是。」
兄长目光冷起来。
秦砚辞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查到的东西。」
兄长接过,越看脸色越沉。
我心头微动。
「温雪檀?」
秦砚辞看向我。
「你知道?」
我点头。
「猜到些。」
纸上写得很清楚。
温雪檀如今还没回宋家。
她住在城西一处小院里,同北边来的一名商旅来往密切。
那商旅表面贩马,暗地里替外敌传信。
前世温雪檀就是借宋清越的官印,帮那人伪造通关文书,最后害得宋家满门险些同她一起下狱。
宋清越那时仍不信她会害他。
直到官印从敌营里搜出来,他才像被抽了骨头。
我看着纸上的名字,指尖有些凉。
秦砚辞注意到了。
他皱眉。
「你怕她?」
「不是。」
我把纸还给兄长。
「只是觉得晦气。」
秦砚辞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他看了我一眼,唇角居然轻轻翘了一下。
「是挺晦气。」
兄长把纸折好。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军中旧部盯到的。」
秦砚辞道:「北境这几年不太平,我回京后也一直在查马商。」
他说起正事时,眼底那点少年气褪了,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年纪轻轻能在军中立住。
他嘴笨,却不蠢。
兄长沉吟片刻。
「此事要报官,也要先稳住宋清越。」
秦砚辞嗤了一声。
「他稳得住?」
我说:「稳不住。」
两人都看向我。
我抬眼。
「宋清越如今若也做了那场梦,他一定会盯紧温雪檀,也一定急着证明自己这次不会再错。」
兄长皱眉。
「你的意思是,他会打草惊蛇?」
「嗯。」
前世宋清越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深情,又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他若知道温雪檀会害他,第一反应不会报官,而是去质问她为何骗他。
问着问着,温雪檀一哭,他就又要动摇。
秦砚辞面露嫌弃。
「蠢。」
兄长看了他一眼。
这回没反驳。
果然,当日傍晚,宋清越便出事了。
他去了城西小院。
温雪檀哭着说自己被人胁迫,宋清越信了半截,想带她离开。
马商察觉不对,直接对宋清越下了手。
若不是秦砚辞的人早盯着,宋清越恐怕要被灭口。
消息传来时,秦砚辞正在顾家。
他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我。
「我去看看。」
我点头。
「小心。」
他原本神色紧绷,听见这两个字,整个人顿了一下。
耳根又红了。
「嗯。」
兄长在旁边忍无可忍。
「办正事去。」
秦砚辞这才快步离开。
那一夜,京兆府抓了马商,也抓了温雪檀。
宋清越被送回宋家。
听说他肩上挨了一刀,伤得不轻。
第二日,他拖着伤来顾家门前。
我听见通报时,正在剥栗子。
秦砚辞送来的,吃起来很香。
春莺小声道:「姑娘见吗?」
我想了想。
「见。」
总得让他彻底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