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邵则川没有再闯进我的工作和治疗。
他将恢复的全部数据，项目赔偿和董事会文件交给律师，所有条款都没有附加条件。
康复中心外，他每天都会来。
有时站一个小时，有时站到天黑。
他会先给助理打电话，确认我是否愿意见他。
我的回答始终一样。
“不见。”
他便留在门外。
我知道他在改变。
也知道改变来得太晚。
一个月后，我完成受伤后的第一幅古籍修复。
展厅开放那天，邵则川站在银杏树下等我。
他没有靠近，只低声叫我的名字。
“聆秋。”
我停在三步外。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说吧。”
“我已经退出基金会，孟恬的案件也进入程序，她不会再伤害你。”
“嗯。”
“房子过户给你，婚礼的费用也全部转到你的项目账户。”
“我让律师退回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我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连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银杏叶在风里落下。
“因为你现在的改变，建立在我已经被毁掉一次之后。”
“我的病历被公开，我的手差点废掉，我的事业被暂停。”
“你直到我走了，才开始觉得这些很严重。”
邵则川喉结剧烈滚动。
“我可以用一辈子补偿。”
“我不想再用一辈子验证，你下一次会不会继续选择别人。”
“不会有下一次。”
“晚宴那天，你也说不会让我有事。”
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你口口声声想让我独立。”
“可当我真的可以独立生活，你比任何人都恐慌。”
“邵则川，你想教会我的，到底是什么？”
他低下头，肩膀绷得发抖。
很久以后，他哑声开口。
“我喜欢你在人群里只能找到我。”
“每次你循着胸针走过来，我都觉得自己对你很重要。”
“我以为只要我是你唯一认得出的人，你就永远不会走。”
终于，他亲口承认了。
“所以你爱的不只是我的依赖。”
“是你在这份依赖里无可替代。”
邵则川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杏胸针。
断裂的卡扣已经修好，叶脉上的旧痕仍在。
他在我面前跪下。
曾经高高在上的邵氏总裁，膝盖落进满地湿叶里。
“聆秋，我不要无可替代了。”
“你把我当一个普通人，再看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碎得厉害。
“我会重新学着尊重你，学着相信你。”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风吹过树梢。
我从他的呼吸停顿、尾音和脚步位置，清楚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他红着眼问：“你现在还能认出我吗？”
“能。”
他眼底刚浮出一点光。
我轻声说：
“我认得出你。”
“只是已经不爱你了。”
银杏胸针从他掌心滑落。
他终于明白。
我认不出他的时候，他还拥有我。
如今我准确认出了他，他却彻底失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