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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被推进检查室时,我签字的手一直在抖。

护士说:“费用今晚必须补,不然报告出不来。”

我问:“能不能先检查?”

她为难地看着我:“我帮你问问。”

陆景川站在旁边,接了三个电话。

每一个都很短。

“嗯,明早见。”

“合同先放我桌上。”

“娇娇那边别催,她不喜欢被逼。”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低。

可走廊太静,我还是听见了。

我抬头看他:“你明早要见投资人?”

“嗯。”

“那我妈这边呢?”

陆景川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让助理过来。”

我说:“我需要的是钱,不是助理。”

他看了我一会儿,像在忍耐。

“沈意,我刚才已经转了五百。”

我点点头:“我知道。”

许娇娇坐在长椅上,披着他的围巾,手里捧着热奶茶。

那条围巾我认识。

去年冬天,我给陆景川织的,织坏了三次,最后他只戴过一次,说太扎。

许娇娇却把脸埋进去,笑着说:“姐姐手真巧,难怪景川舍不得扔。”

陆景川淡声纠正:“是司机从后座拿的。”

他不是解释给我听。

他只是怕许娇娇觉得那东西来得太郑重。

我走过去,把围巾从她肩上拿下来。

许娇娇愣住:“姐姐?”

我说:“这是我的。”

陆景川眉心微皱:“沈意,别幼稚。”

我把围巾攥在手里:“你嫌扎,她不嫌吗?”

许娇娇立刻站起来:“我不知道是姐姐织的,那我还给你。”

她松手时,指尖勾住线头,围巾边缘被扯开一截。

她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景川看向我,声音压低:“一条围巾而已。”

我忽然觉得很累。

“是。

一条围巾而已。”

检查室门开了,护士喊我:“家属过来。”

我刚转身,手机翻出一条白天漏看的账单短信。

家里绑定的生活卡里,我扣着不敢动、留着给母亲明天交后续治疗费的三万八,下午三点被划走了。

收款方是“拾光艺术空间”。

许娇娇的工作室就叫拾光。

我把短信递到陆景川面前:“这是什么?”

他扫了一眼,语气平常:“娇娇工作室展期临时调整,需要垫场地费。

我用的是家庭备用金,之后会补。”

我看着他:“那张卡里,是我妈后续治疗的钱。”

陆景川顿了顿:“你没跟我说过。”

“我说过。

上个月我把明细发给你,你回了一个知道了。”

他像是想起来,又像不愿承认,只说:“事情有轻重缓急。”

我问:“我妈不急吗?”

许娇娇眼眶红了:“景川,我不知道那是姐姐的钱,要不展览取消吧。”

陆景川回头看她:“别胡闹,你准备了半年。”

这句“别胡闹”很轻。

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最后一点体面。

护士拿着单子催:“沈女士,费用到底能不能补?”

我把手机收回来:“能。”

陆景川看着我:“你去哪儿弄?”

我说:“卖东西。”

他脸色一沉:“别闹到外人面前丢脸。”

我笑了笑:“放心,丢的都是我的脸。”

我去了医院附近的当铺。

结婚戒指摘下来的时候,手指上留下浅浅一圈白痕。

老板看了眼成色:“五千。”

我说:“好。”

陆景川追到门口时,正好看见老板把钱转给我。

他脸色终于变了。

“沈意,你疯了?”

我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我**检查费够了。”

他盯着我的手:“那是婚戒。”

“嗯。”

“你就为了五千块卖掉?”

我抬头看他。

“它现在只值五千。”

陆景川伸手要拿收据,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手僵在半空。

许娇娇站在他身后,小声说:“景川,算了吧,姐姐现在听不进去。”

陆景川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我空下来的无名指,像第一次发现那里原本该有点什么。

我转身进医院。

身后,他低声叫我:“沈意。”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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