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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医院时,缴费窗口已经落了半扇卷帘。
护士看见我,皱了皱眉:“沈女士,你不是说今晚能补齐吗?”
我把钱放进窗口下方的小槽里:“还差一点,我明早补,可以吗?”
护士数完,声音放轻了些:“规定上不行。
***明天的检查需要先缴费,病房这边也催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
病房里,母亲睡得很浅。
我刚推门,她就睁开眼:“意意,怎么这么晚?”
我把手藏进口袋:“今天店里忙。”
她看着我被冻红的脸:“又去发**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我不治了,回家吧。”
我把蓝色保温杯放到床头,倒了半杯热水:“别说这个。”
母亲摸了摸杯身掉漆的地方:“景川送你的?”
“嗯。”
“他工作忙,你别总开口问他要钱,男人在外头也难。”
我低头给她掖被角。
我没有告诉她,难的人今晚在天台上笑得很轻松。
手机又响了。
许娇娇发来一张照片。
她坐在陆景川车副驾,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
姐姐,刚才真不好意思,景川说你总爱多想,我还是想亲自跟你解释。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无人机的钱不是景川一个人出的,是品牌方合作啦,你千万别因为我跟他吵架。
我盯着照片里她刺眼的副驾位置,手指没有动。
母亲问:“谁啊?”
我按灭屏幕:“广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是护士,抬头却看见陆景川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大衣,袖口干净,和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母亲立刻撑着要坐起来:“景川来了。”
陆景川走进来,语气温和:“妈,您躺着。”
他把一盒补品放到床头。
包装很贵,可我知道那是许娇娇合作活动剩下的伴手礼,朋友圈里她晒过一整排。
母亲却很高兴:“你忙还过来,意意没给你添麻烦吧?”
陆景川看了我一眼:“没有。”
他总是这样。
在旁人面前体面得滴水不漏。
我说:“住院费还差一千八百六十三。”
母亲脸色一变:“意意。”
陆景川脱手套的动作顿住。
他低声:“出来说。”
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发出低低的嗡鸣。
陆景川把手机拿出来,转了五百给我。
“先用。”
我看着到账提醒:“还差一千三百多。”
“沈意,钱不是这样花的。
医生也说了只是保守治疗,你非要做那几个检查,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抬头看他:“医生说要排除并发症。”
“医生当然会让你多做项目。”
他说得很淡,像在审一份不划算的合同。
我问:“如果躺在里面的是许娇娇呢?”
陆景川眼神沉了沉:“你别什么都扯上她。”
“我只是问。”
“她不会像你这样,把所有压力都推给别人。”
这句话落下来时,走廊尽头有人笑了一声。
许娇娇拎着热奶茶走过来,像是刚找到我们。
“景川,你车钥匙落我这了。
正好听你说阿姨住院,就想来看看。”
她把奶茶递给我:“热的,你拿着暖暖手。”
我没接。
她手僵在半空,很快垂下眼:“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陆景川把奶茶接过去,放到旁边窗台上。
“她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许娇娇点头,又看向我:“姐姐,阿姨的费用要是实在困难,我可以先借你。
只是我最近工作室装修,手头也紧,只能拿八百。”
八百。
她今晚头上的发夹,标价都不止八百。
我说:“不用。”
陆景川皱眉:“沈意,别在这种时候清高。”
我看着他。
“那你呢?
你在什么時候大方?”
许娇娇脸白了一下:“景川,你别怪姐姐,她可能是太担心阿姨了。”
陆景川把我拉到一边,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沈意,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我手腕被他握着,包里的蓝色保温杯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杯盖裂得更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
陆景川也看见了。
他眼底掠过一瞬很轻的停顿,却很快移开:“一个旧杯子而已,回头给你买新的。”
我把手抽回来:“不用。”
这次,他终于有些不耐:“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有回答。
护士从病房方向跑过来:“沈女士,***突然胸闷,你快过去!”
我转身就跑。
身后,许娇娇轻声问:“景川,我们还进去吗?”
陆景川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听见那杯奶茶被他拿起又放下,纸杯摩擦窗台,轻得像一声迟到的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