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孙头在旁边连连点头。
林远山站起来，对着***鞠了一躬后，转身走了出去。
大队部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老孙头放下手里的化肥票，推了推老花镜，往门口瞄了一眼。
“***，赵桂花那脾气，到时候肯定来闹。咱们扛得住吗？上回她来闹粮的事您还记得不，把仓库的锁都砸了。”
“闹？让她来闹。”***端起搪瓷缸子，把里面的浓茶一口喝干净，又“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茶叶末，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厉害，还是****厉害。今年一号文件写得清清楚楚，家庭联产承包按人头分粮，她赵桂花还能比中央大不成？”
说着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这小子，总算不是泥人儿了，早该这样了。”
*
林远山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天还早。
林远山朝一边往家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口粮的事暂时算是解决了。
***点了头，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这人说话算话，从来不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他也说得明白，要等到下个月一号才能正式分本。
现在才十几号，离下个月一号还有十多天。
林远山推开门，桂枝正趴在炕上逗妹妹玩，小燕子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姐姐，小手一抓一抓的。苏婉清坐在炕沿上缝他的蓝布衫，就是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她已经重新缀了线，正拿针尖挑了线头打结。
见他进来，苏婉清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
“咋样？”她问。
“口粮的事说好了。”林远山在炕沿上坐下，把蓝布衫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一边，握住她的手，“下个月一号开始，咱家的口粮单独一本粮本，我自己去领。六十八斤半，一粒不少。”
苏婉清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咬着嘴唇想忍住笑，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来的时候眼眶也跟着红了。
“还有一件事。”林远山把她的手攥紧了几分，“***答应了后天中午分家，他主持，老孙头记账，族里三伯做见证。”
苏婉清的笑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
“后天？这么快？”
“早晚都是分，拖着不如趁热。”
苏婉清愣了好半天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桂枝从炕上爬起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挤进两人中间，仰着小脸问：“爸爸，后天是啥？”
“后天是个好日子。”林远山伸手把女儿捞进怀里，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以后桂枝天天都能吃饱饭，没人再敢骂你是赔钱货。”
“真的吗？”桂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真的。”
“那妹妹呢？”
“妹妹也是。”
桂枝满意了，把脸埋在爸爸胸口，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燕子也在摇篮里蹬着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附和姐姐的话。
这天后半夜，赵桂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天就分家了。林远山那架势是铁了心要分，口粮也要自己领，以后每个月四十块工钱一分都落不到她手里。老二的彩礼、老四的学费、家里的活钱，全断了。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越想越窝火。
傍晚她从自留地回来，路过东屋墙根的时候瞄了一眼。
墙根底下铺着一张旧席子，席子上晾着半筐蕨菜，嫩生生的，码得整整齐齐。
苏婉清蹲在旁边一根一根地摆，桂枝还帮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