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说完了?”
石大胆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转,从石恒宽身上移开,去看他身后的老解放。他在估算——这小子要跑长途,身上肯定带着钱。
“五百块。”石大胆伸出一只断了两根小指的手,“你给我五百块养老费,以后我不来找你。”
石恒宽低头看着那只手。
三秒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石大胆,落在两个混子身上。
“他欠你们多少?”
光头愣了一下。
“我问你们话。”石恒宽的声音不大,但混子本能地站直了。
纹身先开口,声音有些干:“他欠我们老大三百。说找他儿子要……”
“他没有儿子。”石恒宽打断。
石大胆脸色涨红:“放屁!老子养了你……”
“嘭。”
钢棍杵地。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闭了嘴。
车门响。
陈禾清从副驾驶下来了。她走到石恒宽身侧,从军装外套内兜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两位。”她看着光头和纹身,语气客气得像在供销社招待顾客,“麻烦听一下。”
她展开纸,清了清嗓子。
“自愿**。本人石大胆,因常年**酗酒,无力抚养,自愿与石恒宽断绝一切经济往来及抚养关系。自签字之日起,双方互不相欠,各自生活。签字人:石大胆。见证人:狼狗,本名黄维勇。一九八三年七月十一日。”
她把纸翻过来,指了指底下那个歪扭的签名和红色指印。
“这是他清醒时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陈禾清收起纸,看向两个混子,“你们老大要是讲道理,拿着这个去找石大胆本人要。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要是不讲道理——”
她偏头看了一眼石恒宽手里的钢棍。
“那就去***把事情掰扯清楚。你们带着凶器凌晨堵人家门,这叫什么?”
光头脸色变了。
纹身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是一把弹簧刀,但他没打开,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走吧。”纹身拽了一下光头的胳膊,又看了石大胆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拉我们蹚浑水。”
两人转身就走。
石大胆慌了。
“哎——你们别走!说好的帮我……”
没人搭理他。
两个混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黑暗中。石大胆一个人站在院门外,假皮夹克在晨风里鼓起来,整个人像只被拔了毛的秃鹫。
他转过头,对上石恒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石大胆退了一步。“你……你等着……”
石恒宽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石大胆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踉跄两下,一**坐进路边那条臭水沟里。水花溅了他满脸,假皮夹克的后摆泡在黑绿色的沟水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脏话,弓着腰跑了。
陈禾清把断绝书的复印件折好收回兜里。
“上车。”
石恒宽站在原地,盯着石大胆消失的方向。胸腔里有一团东西堵着,说不清是什么。不疼,就是堵。
陈禾清已经爬上了副驾驶。
“石恒宽。”
他回过神。
走到驾驶座前,把钢棍塞回铁皮夹缝,上车,关门,挂挡。
老解放轰鸣着驶出院门,碾过石大胆摔倒时留下的一滩臭水。
车开出镇口的土路,天边泛了一线鱼肚白。
石恒宽一直没说话。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关节的骨头凸出来,像要把那圈铁皮捏碎。
陈禾清没看他,视线落在前方颠簸的路面上。
过了大约五分钟,她把手伸过去,覆在他右手的手背上。
没使劲。就那么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