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1章


“水温高了,得歇。”石恒宽把车靠边停稳,拉死手刹。

天黑得极快,风向一转,气温跟着断崖式下降。

陈禾清推门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快要散架的腰椎。

石恒宽动作极快。他从车斗后边拎出水桶和那个巴掌大的煤油炉,寻了个背风的土包支起来。打着火柴,蓝色的火苗蹿升。铝制饭盒架上去,倒了半盒清水。

水烧开,他从铁皮箱里抽出一小把挂面下锅,又抠了一点凝固的猪油扔进去。

不多时,面条翻滚,水汽蒸腾。他用筷子搅动两下,撒了粗盐,倒点酱油调色。

微弱的火光映着他冷硬的眉眼。他端起饭盒,手腕悬在半空。筷子翻飞,将上面浮着的几星油花全撇到饭盒右侧,又把底下的面条全部翻上来。

又拿出一个带豁口的搪瓷大碗,把最软烂、吸满汤汁的面条连带着大部分热汤,全倒了进去。

“吃。”他端着搪瓷碗走过来,递给陈禾清。

陈禾清伸手接住。搪瓷碗壁烫手,碗里汤色油润,热气扑鼻。她看了一眼石恒宽手里的铝饭盒。里面只剩下半锅清汤寡水和几根看着就硬邦邦的夹生面。

“你吃夹生的?”陈禾清挑起眉。

“我胃口好,吃硬的管饱。”石恒宽端着饭盒,转身退开两步,蹲在土包另一侧。他没用碗,直接就着铝饭盒边缘,呼噜呼噜往嘴里倒。

陈禾清拿着筷子,夹起一挑面条吹散了热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能吃上口热乎的东西,属实不易。她吃得不快,将面条咽下,连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胃里暖了,手脚也跟着热络起来。

石恒宽收了碗筷,去水桶边洗刷干净,重新放回车厢。

天彻底黑透。荒野风声呜咽,气温已经掉到了十五度以下。

驾驶室里没有灯。借着车窗外惨白的月光,石恒宽开始布置睡觉的地方。

老解放的连排座椅从左到右连成一体,中间横着个高高隆起的发动机引擎盖。

石恒宽把那张新买的厚棉垫子完全展开,严严实实地铺在副驾驶和中间的位子上。边缘掖平,连一条金属缝隙都没露。接着,他把那件旧军大衣扔在垫子上。

弄完这些,他转头对陈禾清说:“你躺这。军大衣盖身上。”

陈禾清脱了鞋,踩上座位。横向空间不够长,她必须得蜷缩起双腿才能勉强躺下。副驾驶加上中间的位置,对她来说睡下刚好。

“你呢?”她躺下后,目光看着还站在车门外的男人。

石恒宽从车厢后排的杂物堆里扯出一张破旧的报纸。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高大健壮的身躯挤在方向盘和靠背之间。他把报纸随意盖在胸口,双臂抱肩,脑袋往侧面一歪,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我坐这。”他说。声音压得很轻。

陈禾清盯着他。那张驾驶座椅只有不到半米宽,他一米八八的大个子,腿伸不直,腰挺不直。就这么蜷缩着坐一宿,明天还得开几百公里的烂路,铁打的人也会熬散架。

“过来。”陈禾清开口。

石恒宽没动,闭着眼装没听见。

“石恒宽,我数三声。”陈禾清语气转冷,“你不躺平,我这趟路就不跟了。明天天一亮,你自己开车送我回镇上。”

一。二。

三还没出口,石恒宽猛地睁开眼。

他最听不得她提“不跟”、“送回去”这种字眼。每一句都像刀尖挑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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