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瑾之没说话,静静盯着她看了几秒。
走廊的顶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他那双深黑的、像蛇一样的眼睛里,困惑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一点一点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后知后觉的了然,像冬天河面上的冰,从中心开始裂开细纹,然后哗啦一声,碎了。
——这只笨猫是在关心他。
好难得啊。
他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撞在肋骨最薄的那一处。
疼倒不疼,就是酸得厉害,像喝了一大口没兑水的柠檬汁,酸意从胃里一路泛到鼻腔,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其实本来没什么的。
他裴瑾之虽然病了,倒也不是个真的禽兽。
皮肤饥渴症是间歇性的,发作时皮肤像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从表皮一路扎进骨髓,又*又痛。更折磨人的是那种庞大而不可控的孤寂感,像整个人被扔进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海域里,上下左右都摸不到岸,呼吸越急,沉得越快。
唯有与人肌肤相贴,才能从那种灭顶的虚无里捞回一丝活着的实感。
可他的意志力向来强悍。
不然在遇到今絮之前,他也不会一个人咬牙撑了那么多年。
在她之前,知道这个病的人只有他自己和医生,连裴明瞻都被瞒得死死的。
他把自己裹在质地精良的衬衫和长裤里,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喉结,三伏天也不例外。
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从手腕包到小臂,像要把整副躯体都封进一层看不见的壳子里。
他走路的姿态永远笔挺,肩线端得平稳,禁欲感拉满,冷得像一块浸在深冬河水里的石头。
没有人知道他衬衫底下偶尔会泛起的那种刺痛,像无数蚂蚁沿着脊椎爬行;也没有人知道他深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用手指一点点按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试图用轻微的疼痛来对抗那种空茫的、无处安放的渴。
——可现在呢?
遇到她之后,他每次都在失控。
病犯得越来越频繁了,像被他用意志力硬压了多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缝,决了堤,溃了口。
他忍不住地渴求她,侵入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从她跳动的脉搏上偷一点点安宁。
像一条冬眠的蛇,本能地往温暖的洞**钻,哪怕知道那团温暖里藏着火,会把自己烫得皮开肉绽。
他厌恶那个靠近她的自己。
厌恶那个半夜站在她房门口、犹豫要不要推门的自己。
厌恶那个把脸埋进她发间、像狗一样贪婪地嗅她气味的自己。
更厌恶那个在她睡梦里悄悄用指尖碰她手背、碰完又飞快缩回去的自己。
她是那个女人的侄女。
她身体里流着仇人的血。
可是——
裴瑾之恍惚间回神,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像一只停在风口的蝴蝶,被气流一撞,翅膀微微一抖。
——可是欺负她,和她做.爱,看她在自己身下流泪,把她的纯洁一寸一寸地碾碎在掌心里,让她的哭腔碎在齿间……
这,也算报复的一种吧?
对吧?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睫毛上。
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口酸意,像一颗裹了蜜的橄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偏偏,还带着点要命的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