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9章


“这是世子那天夜里落在儿媳房里的。”温窈垂着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那天世子喝多了酒,半夜回来走错了院子,进了儿媳的门。世子醒来之后发现人错了,气得摔了门就走。儿媳怕说出去丢人,一直没敢声张——只是把他的寝衣收在箱底,想着哪天他火气消了再还给他。”

她把寝衣翻过来,上面有一小块暗色的印记,在月白衣料上格外显眼。

“这是那天晚上世子不慎蹭到的落红。”温窈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滚了下来,声音也哽咽起来,“儿媳原想着世子总有一天会认,可没想到——没想到如今连这个孩子都要被冤枉成野种。”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

刘氏盯着那件寝衣,脸色从青到白再到紫。她张了张嘴——她可以质疑寝衣,可以质疑落红,可以质疑太医,但她没办法替谢怀玉证明“他喝没喝醉、进没进错房”。因为谢怀玉确实喝醉过不止一次——前些天他挨打之前,还喝了半夜的酒。他挨完板子还趴在床上动弹不了,根本没法被拖过来对质。

温窈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刘氏。她的眼神依然委屈,但委屈底下藏着一丝极细的、只有刘氏能看见的狡黠。

“母亲,您要是不信,还有一个法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滴血验亲。”

刘氏愣住了。

温窈微微一笑,眼底的狡黠和泪痕交叠在一起,语气却比方才还要温驯:“儿媳行得正坐得直。母亲既然不信太医的脉象,不信世子的寝衣——那好,就等世子伤好了,当着公爹的面,滴血验亲。不过在那之前,儿媳的肚子一天天大了,母亲若再说一个野种字眼——”

她抬起眼,泪光后面是一道冷光。

“儿媳可就不忍了。”

影一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把侯府正堂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洁——刘氏带了八个婆子闯东厢、太医当众宣布喜脉、温窈拿出寝衣和落红作证、刘氏闹着要滴血验亲。每一个字都经过提炼,不掺杂任何情绪,这是他作为暗卫的职业素养。

但沈听寒听到“滴血验亲”四个字的时候,手中的朱笔停住了。

一滴朱砂从笔尖坠下来,落在摊开的奏折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要验朕的骨肉?”

影一的额头已经贴到了地砖上。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沈听寒把朱笔搁在笔山上。动作很轻,但御书房里的温度骤降。常德站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他伺候了三朝皇帝,知道这种平静比任何雷霆大怒都要可怕。

“刘氏。”沈听寒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禁足三个月还不够她消停。既然她非要找死——”

他抬起眼。

“传魏征明。”

常德躬身退出去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魏征明,都察院左都御史,朝堂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言官。此人参劾过三位尚书、两位侯爵、一位国舅,连先帝都被他当朝顶撞过三次。整个大庆朝没有人不怕他——包括沈听寒本人在内,也被他**过“御花园扩建铺张”。

而沈听寒半夜召他进宫,只意味着一件事——明天早朝有人要死得很难看。

魏征明来得很快。

他六十出头,清瘦,花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官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迈进御书房的时候,目光在影一身上停了一下——锦衣卫暗卫跪在御书房里,说明今晚的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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