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听见谢聿辞跪在神山脚下时，心里竟没有太**澜。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声音传到我这里时，只剩下空荡荡的余响。
桑邬没有劝我。
他只是站在门口，等我决定。
我低头看着腕上重新包好的纱布，许久后说：“不见。”
桑邬点头。
“好。”
从前我总以为，离开一个人需要很多理由。
需要把所有疼痛都翻出来，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回头。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放下时，不需要那么用力。
我不想见谢聿辞。
就只是因为，我不想了。
那夜风雪很大。
我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灌进来。
我睁开眼，看见谢聿辞站在门口。
他身上全是雪，眼底布满血丝，狼狈得几乎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心口猛地一紧。
“你怎么进来的？”
谢聿辞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走。”
伤处被他碰到，我疼得皱眉。
“放开。”
他却像没听见。
“弥央，我已经想清楚了。”
“姜令姝那边我会处理，正妻之位我也可以许你。”
“你别再拿神山惩罚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聿辞，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进神山是为了惩罚你？”
他攥着我的手更紧。
“那你为什么不见我？”
“为什么要把我挡在外面？”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
我笑了一下。
“你担心，所以我就必须见你？”
谢聿辞怔住。
我用力抽手。
“进入神山是我自己的选择。”
“跟你没有关系。”
“也不是为了让你后悔。”
谢聿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信。”
“弥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舍不得让我难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那是以前。”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把我往外拉。
“你只是被他们困住了。”
“我带你下山。”
“等离开这里，你就会想明白。”
我踉跄一步，伤处又渗出血。
“谢聿辞！”
“我说了，我不走！”
他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扣住了谢聿辞的手腕。
桑邬站在门口，眼神冷到极点。
“放开她。”
谢聿辞看见他，眼底怒意瞬间翻涌。
“又是你。”
桑邬没有理会，只看向我的手腕。
纱布上已经洇出血色。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谢聿辞还想说什么，桑邬忽然用力，将他的手从我腕上掰开。
我被桑邬护到身后。
谢聿辞咬牙道：“这是我和弥央之间的事。”
桑邬冷声道：“她已经说了不愿意。”
外面很快传来火把和脚步声。
族老带着村民赶到，看见谢聿辞站在屋内，脸色彻底冷了。
“擅闯神山，惊扰圣女。”
“谢将军，你已触犯山规。”
谢聿辞看着我，声音发哑。
“弥央，你真要让他们赶我走？”
我站在桑邬身后，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是。”
谢聿辞的脸色瞬间白了。
族老抬手下令。
“送他出村。”
风雪扑进门里。
谢聿辞被村民带走时，仍死死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