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4章


若若不认字。一天学堂都没去过。

徐家大院里的那个奶奶总是用扫帚指着她的鼻子骂,说赔钱货认字就是糟蹋粮食。

她伸出小小手指。从右上角第一个字开始摸。

一横。很长,很深。

一竖。带个弯钩。

字迹残缺不全。她没上过学堂,不认字。小手顺着笔画一寸寸描摹,把这些奇怪的“画”一笔一划全刻进脑子里。

小孩记性好。

“爸爸,这是你画的吗?”

若若转头,看着跳动的火苗。

木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火星子崩出来,落在灰烬里,很快熄灭。

柴火不多了。

火苗矮下去。冷风从洞口钻进来,打在若若的小腿肚子上。

她缩回手,揉了揉饿得发扁的小肚子。

胃里两块石头互相打架,磨得生疼。得找点东西盖一盖火,不然会被冻坏。

转身。小手在黑暗角落里摸索。

旧稻草底下,有一层硬邦邦的土坷垃。把土坷垃往外推。

“当。”

手背碰到一个很沉、很硬的东西。

声音不对。带着沉闷金属感。

那东西表面有一层掉渣的皮,摸上去糙得很。

若若抓着边缘,两只小手一起用力,往外一拽。

哗啦。

大半截断掉的铁锹头被拖到火光边上。旁边滚出来几颗生锈的螺丝钉和一小块破铁片。

若若蹲下身。

“你是什么呀?”

小手完完全全贴在铁锹面上。

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手心,飞快爬上胳膊,钻进脑子里。

没有声音。没有发光。

铁的脉络在脑海中铺开。直白,清晰。

若若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了一张网。一张属于这块废铁的骨架网。就像过年时徐家桌子上那盘大鱼的骨头。

这把铁锹很大,很宽。在黄土里埋了太久。泥土里的水汽吃掉边缘铁皮,变成暗红色的铁锈粉末。

左边边缘,网线又细又脆。锈透了。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像碎麻花一样掉渣。

中间靠下,网线很粗,很密。这是铁锹的“背脊”,最坚固的地方,连着插木棍的圆筒。

右上角,有一道很深的裂缝。泥巴填满,眼睛看不见。

只要顺着那道裂缝往下按,整块铁就会从中间齐刷刷断开。

若若没学过打铁。没学过修东西。

但她清清楚楚知道了这块铁的脾气。

睁开眼。大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红彤彤的火光。

“哎呀,你生病好严重。”

指腹戳了戳铁锹左边那一小块。那是脑海里骨架最脆的地方。

伸出两根小手指。捏住生锈铁皮。

“不怕哦,我把你坏掉的地方掰掉。”

手腕发力。小臂肌肉绷紧。

“咔。”

清脆断裂声。

那块生锈的半寸厚铁皮,齐刷刷断在两根手指中间。

切口平滑。没有拉出一点毛刺。

若若眨巴了一下眼睛。把断下来的铁锈皮扔到一边。

转头,盯上旁边滚落的螺丝钉。

小手伸过去。抓住最大那颗。

螺丝钉完全锈死。螺纹缝隙卡满石头子和硬土块。螺帽有道豁口。

大拇指摸着螺纹。

“泥巴把你粘住了。”

螺丝钉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大拇指按在螺帽豁口上。

脑子里的网告诉她,卡口坏死,强行转动下半部分就会崩断。

指腹一用力。

“吧嗒。”

粗壮的螺丝钉直接从最薄弱的那一环断成两截。铁锈洒在手心。

拍了拍手。废铁扫到一旁。

目光重新放在最大的铁锹头上。

在那道眼睛看不见的隐藏裂缝处,伸出两只手。

左手按住左半边。右手握住右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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