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喉咙，硬生生压下反胃感。

河滩拐弯处，陡坡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废弃砖**。

洞口半人高，枯草掩埋了大半黄土。

若若停下脚，缩紧脖子，攥住衣角。

小身子贴着坡壁挪过去。

洞里飘出土腥味和霉味。

没有野兽的腥臭。

她捡起脚边石块，用力扔进洞。

咕咚。

声音发闷。

没有动静。

若若松开衣角，两手护在胸口，猫腰钻进砖窑。

**深处风吹不透，比外头暖和。

地上铺着厚厚的旧稻草，角落堆着一把干木柴。

若若靠着土墙坐下，两条小短腿蜷在胸前。

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上下牙齿磕碰，咯咯作响。

没有火，熬不过今晚。

徐家大队的灶台在脑子里晃。

小叔找不到洋火，用两块黑石头互敲，敲出火星点着引火草。

若若在黑暗里摸索。

小手扒拉地面的碎砖块，摸到两块棱角分明的硬石头。

她扯过旧稻草，抽出最干的草芯，揉成团放在地上。

两手各握一块石头。

深吸气，用力撞击。

啪。

声音清脆。

没有火星。

再来。

啪。

石头边缘磕掉碎渣，崩在手背上。

还是没有。

手臂酸痛，肚子饿得打鼓，动作越来越慢。

她没停。

两道细眉拧在一起。

要等爸爸。

大眼睛在黑暗里睁圆，调整角度。

小手攥紧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照着另一块石头的棱角狠狠砸下。

咔嚓。

极亮的火星迸射而出。

火星落进干草芯。

若若丢开石头，整个身子扑过去。

双手捧起干草，嘴唇凑近，小口吹气。

红光在草芯里明明灭灭。

白烟升起，呛进鼻腔，惹来一阵剧烈咳嗽。

她鼓起两腮，继续吹。

红光变亮。

轰。

橘黄火苗窜出干草。

若若被火苗燎到睫毛，往后一缩。

她抓起大把旧稻草和细碎干柴，慢慢添进去。

火越烧越旺，橘色光芒照亮黑漆漆的**。

暖意隔着旧棉袄透进皮肉。

若若把满是血污和冻疮的小手伸到火堆上方。

火焰跳动，烤干身上的湿气。

眼眶发酸，视线模糊。

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活下来了。

她靠着土墙，往火堆里扔柴火，打量**。

火光映在最深处的土墙上。

墙上有奇怪的刻痕。

若若挪过去，盯住那面墙。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她不认识。

字迹最后，刻着一个符号。

外面一个圈，里面五个尖角。

若若呼吸停住。

大眼睛睁圆，嘴唇微张。

小手飞快探进衣兜最深处。

摸出破布包着的木牌。

借着火光，她低头看木牌，抬头看土墙。

木牌上，刻着一模一样的五角星。

爸爸留给妈**东西。

墙上也是五角星。

若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顺着墙上的刻痕一点点摸过去。

边缘平滑。

“爸爸，你也来过这里吗？”

她低声呢喃。

**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火苗往上窜了一截。

橘**的光打在凹凸不平的黄土墙上。

墙上那个五角星的刻痕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黑灰。

若若踮起脚尖。

脚底板全是裂开的血口子。脚后跟点在地上那一刻，皮肉扯动，钻心的疼传遍全身。

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沾着黑泥的小手举起来。食指伸直。

指腹顺着那道五角星的刻痕，慢慢滑进去。

泥土扎手，边缘不平整。刻下这个图案的人，当时一定用了很大的力气。

掌心的温度贴着粗糙的黄土。

五角星旁边，还有字。

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笔画已经很模糊了。黄土剥落，字变得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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