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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的寿宴,最终在一片哭声中惨淡收场。

谢家满门被收押。

唯独谢怀瑾,因着萧景行那句守灵三年的戏言,竟成了唯一能活下来的人。

但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入夜,京城下起了一场暴雨。

我站在苏家老宅的回廊下,看着远处曾经辉煌的牌楼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腰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却推开了侍女送来的暖炉,任由那股寒意沁入骨髓。

萧景行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将一件厚重的墨狐披风裹在我身上:

“他在门外跪了三个时辰了。”

“想见他吗?”

我看着雨幕,语气平淡得惊不起一丝涟漪:

“见见吧,总得让他碰到南墙才肯回头。”

……

大门缓缓打开。

谢怀瑾跪在泥泞里,早已看不出半点小侯爷的影子。

他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唯有一双眼,在看到我的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清鸢,清鸢你听我说……”

他连滚带爬地膝行至我脚下,想要伸手拽我的裙角。

却在触及那雪白的蜀锦时,像触了电般缩回手,卑微地在泥水里抠弄着。

“祖父通敌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为了乔云棠,我真的不知道……”

我撑着一把素伞,垂眸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不知道你祖父**,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递出那一柄刺向我父兄的刀?”

“你不知道谢家欠了苏家一百零八条命,所以你就敢心安理得地蒙住我的眼,让那六个**在我身上作画?”

我蹲下身,伞柄倾斜,雨水顺着伞骨尽数浇在他发顶。

“谢怀瑾,你的不知道,是不是太迟了。”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呜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清鸢,你把我的命拿去,你杀了我,只要你能消气。”

“哪怕把我做成美人画,送去西凉,只要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杀了你?”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死太容易了。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用那双亲手把苏家的祠堂修好。”

“我要你日日夜夜对着我父母的牌位忏悔,听着他们死不瞑目的哀求。”

我站起身,从袖中甩出一张信笺。

那是当年我及笄时,他写给我的求娶情书,上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

他颤抖着手捡起来,如获至宝地贴在心口:

“你还留着……清鸢,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冷笑一声,夺过萧景行递来的火折子。

火光在雨夜中一闪而过。

那张承载着少年情深的纸,瞬间在风雨中化作一团漆黑的烬。

“留着它,只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当年的苏清鸢有多蠢。”

我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是一场美梦:

“谢怀瑾,你知道吗?重塑腰骨的时候,神医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有身孕了。”

谢怀瑾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颤动。

“所以,别提什么以后,别提什么爱。”

我指着自己的腰,眼神狠戾:

“你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还不清。”

萧景行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揽过我的肩,将我带入温暖的室内。

大门在谢怀瑾面前重重合上。

门缝闭合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他伏在泥水里,哭声凄厉。

谢怀瑾,没有原谅,没有重来。

只有至死方休的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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