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腰骨的药里掺了极北之地的寒冰散。
每到入夜，那些被剔去骨头的地方便冷得像是有万蚁啃噬。
我缩在暖阁里，任由萧景行将烧得滚烫的暖手炉贴在我腰间。
“疼就咬本宫。”
他沉着脸，任由我将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掌心。
我咬着牙，冷汗顺着发髻滴落：
“不疼。这点疼，我能扛得住。”
我要保持这份清醒。
因为明天，是谢家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
次日，谢府门前车水马龙。
谢怀瑾虽降了职，但谢家百年基业尚在。
谢老夫人依旧做着侯府老太君的美梦，张灯结彩地宴请全京城的显贵。
我坐在东宫的十六抬大轿中，听着外头的热闹声。
当我的指尖轻轻划过腰间新换的宫装。
那层层叠叠的蜀锦之下，仍能摸到那起伏不平的梅花烙印。
“东宫储妃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喧闹的谢府花园瞬间死寂。
我搭着萧景行的手，缓步走入席间。
首位上，谢老夫人正戴着那套苏家被抄时流落在外的如意头面，满脸谄媚地离席下跪：
“老身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储妃娘娘。”
她抬起头看向我时，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仿佛见到了鬼。
“苏……苏清鸢？”
我款款落座在主座，眼神掠过谢家的一张张面孔。
谢怀瑾站在老夫人身后。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低调的素服，整个人憔悴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那一双满是血丝的眼，自始至终不敢直视我。
“老夫人认错人了。”
我抿了一口温热的茶，嗓音清冷：
“本宫姓萧，乃大梁未来的皇后。”
“苏氏……不是早就在谢统领的大义灭亲下，死干净了吗？”
谢怀瑾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指甲死死扣进掌心。
“是老身老糊涂了，老身该死！”
老夫人哆嗦着，以为我今日只是来耀武扬威。
可她不知道，我来，是要她的命。
“既然是寿宴，本宫自然备了贺礼。”
我拍了拍手，几名禁卫军抬着一个巨大的红绸箱子走上前来。
谢老夫人满脸希冀地看向谢怀瑾。
谢怀瑾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冲上前阻拦：
“清鸢！今日是祖母生辰，有什么冲我来！求你……”
“放肆！”
萧景行冷哼一声，手中的折扇随手一挥，直接将谢怀瑾掀翻在地。
“本宫的爱妃送礼，哪有不收的道理？”
红绸掀开。
里面没有金珠玛瑙，也没有寿比南山。
只有一堆血淋淋的账本，以及一张由谢家老太爷当年写下通敌**的契约。
全场哗然，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惊恐议论。
“老夫人，这通敌受贿的罪名，谢家受得起吗？”
我走到谢老夫人面前，摘下她头上的如意簪子，用力刺入她面前的实木桌案中。
“苏清鸢，你竟敢……”
谢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老脸惨白。
我转过头，看向跌在尘埃里的谢怀瑾，语气温柔：
“谢怀瑾，当年你为了乔云棠，说为了两国和平需要有人牺牲。”
“如今，为了大梁的安稳，牺牲一个谢家，你应该也觉得很划算吧？”
谢怀瑾呆呆地看着那张契约。
那是他最敬重的祖父留下的死穴，也是我苏家父兄查到一半被灭口的真相。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博青梅一笑。
而是谢家为了掩盖通敌的真相，必须让查到端倪的苏家彻底消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纯的恶。
却没想到，他这双手，帮着真正的凶手屠尽了恩师全家。
谢怀瑾猛地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低头俯视着他，就像看一个笑话：
“谢怀瑾，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