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禾靠在后座上,后视镜里那两道车灯死死咬着不放,像一双不肯合上的眼睛。
昨晚秦川把平板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拟好的诉讼离婚方案。
许天宇不可能同意离婚,她只能走诉讼离婚这条路。
法律规定夫妻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两年,**应当判离。
决赛之后秦川会把**铺开,固定好感情破裂的证据。
而她只需要在两年之内,不被许天宇找到,两年后再回国,**离婚。
沈小禾收回思绪。
航站楼的灯光像一座发光的岛屿浮在黑暗中。车子直直朝入口驶去。
许天宇也看见前方航站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她真的要跟那个人走。
他抓起手机拨通陈平:“机场。马上拦——”
他话还没说完,航站楼上空,一架飞机正拉高机头。
翼尖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两颗往上飘的星——
许天宇站在原地,猛然想到如果今早他没有锁门——如果他昨晚回答了她的问题——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有把她的资格换给沈清韵——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可它又冒出来,像水面上的浮漂,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又想起他送她的第一把琴,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手指在发颤,眼眶红红的,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是全然的信任,像把一辈子都交到他手里了。
可他把那份信任拿去换了沈清韵的回归……
许天宇回神,立刻派人查了所有出境记录。
沈小禾和秦川到了欧洲就转了私人航线,之后像是水滴入海,再无痕迹。
他飞去维也纳。
秦川在那里有一处**的厂牌,几个圈内人都听过他的名号。
可等他赶到,守门的老头说,秦先生半年前就终止了租约。
他站在那栋空楼前,风从多瑙河的方向吹过来,灌进他的大衣领口。
他恍然想起她在琴房里练琴的样子,想起她拉琴时微微偏头的角度。
他回了向阳院。
院长正坐在院子里给孩子们分橘子。
看见他站在门口,院长放下手里的橘子,没有骂他,也没有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小禾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走吧。”
他隔着生了锈的铁栅栏,看见那些孩子在追跑打闹,有一个小女孩扎着歪歪的马尾辫,很像她小时候。
他想起婚礼那天,他当着院长的面说“从今天起,我替你护着她”。
他说“小禾在乎的一切,我都会守护”。
他想起她趴在地上抱住他腿的样子,想起她手指被管家一根一根掰开时指甲划过他鞋面的声音。
他给过她承诺,又亲手把它砸碎了。
七百多个日夜,她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直到两年期满前的第七天——再过一周,诉讼离婚的最后一个条件就将自动满足。
陈平发来一封邮件。
附件里只有一张航拍照片。
那是一个寻常的北欧小镇,夏天,绿草如茵,一栋白墙红顶的房子安静地伏在山坡上。
院子里晾着一件白色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右下角有个小小的人影,背对镜头,正在给花浇水。
许天宇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起身,椅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欧的天空泛着淡紫色的光。
他踏上那条碎石小径时,薰衣草的气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从院子里漫出来。
院门虚掩着,洒水壶搁在台阶上,壶嘴里还淌着水,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他往前走了几步。
一条黑色的影子从屋檐下窜出来,然后是第二条。
两只巨犬站在碎石路的尽头,四条腿牢牢钉在土地上,背毛根根竖起,獠牙在暮色里泛着冷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