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纸人还在看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我亲手扎的。
白天看着规规矩矩,到了夜里,纸脸被灯火一照,个个都像活了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
「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们全拆了。」
屋里没动静。
很好。
还能吓唬。
我先把门缝里的纸钱扫出来。
纸钱不是我铺子里的样式。
边缘湿软,印着古怪的黑纹。
摸上去冷的刺骨。
我拿火折子烧,火苗刚碰上去,就变成冷青色。
纸钱没烧坏,反倒冒出一股腥气。
我立刻把火踩灭。
看来林母没说谎。
那东西今晚真来认门了。
爷爷临死前说过,纸人回头,开黑箱。
我冲进卧房,趴到床底下摸。
灰尘呛的我咳了半天,终于摸到一只黑木箱。
箱子不大,却沉的很。
锁眼上缠着一圈红线。
和我手腕上的线一模一样。
这箱子我小时候见过。
爷爷从不许我碰。
有次我好奇摸了一下,他罚我在祖师爷牌位前跪了半夜。
他说,箱子里装的不是宝贝,是秦家最脏的账。
我用断骨剪剪了三下。
前两下没动静。
第三下,红线啪地断开,锁自己弹了。
箱子里只有三样东西。
半本旧书,一把断了一边刃的骨剪,还有一封发黄的婚书。
旧书封皮写着《阴扎簿》。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爷爷的字。
纸为身,发为引,名为契。
三者合一,活人入婚。
我看的后背发凉。
原来那缕头发不是随便放的。
纸新娘用了我的发,婚书又写了我的名,阴亲就认定我才是新娘。
我继续往后翻。
书页被撕掉大半,只剩几段断断续续的记载。
其中一页夹着那封旧婚书。
我展开一看。
新娘那一栏,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秦玉兰。
我奶奶。
我愣住。
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爷爷从不提她,只说她命薄,走的早。
可这封婚书上,她也是阴亲新娘。
新郎那栏被墨涂黑,涂的很重。
似乎写下名字的人,后来又怕别人看见。
我捏着婚书,脑子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后堂忽然传来咯吱一声。
我抬头。
一只纸童子从墙边倒了下来。
它背后贴着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揭下。
纸条是爷爷的字。
「若鸢,若你看到这里,说明秦家的债,还是找到你了。」
「别信活人,也别怕死人。」
「找出新郎真名,剪命线,烧婚书。」
纸条最后还有一句。
「***不是病死的。」
我握着纸条,手指一点点收紧。
门外忽然响起唢呐。
这次更近。
迎亲队伍,似乎已经停在了我家门口。
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我听见外头有人抬轿落地。
咚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