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母尖叫一声，连滚带爬扑到棺材边。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是凉的。
棺材里躺着林小婉。
她脸色青白，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身上还穿着下葬时那件白衣。
可她的胸口在动。
很轻，很慢。
像一口气吊着，怎么也咽不下去。
林母伸手去摸她的脸，哭的声音都变了。
「小婉，小婉，你回来了？」
林小婉睁开眼。
她的瞳孔散着，眼白却爬满血丝。
她没有看林母，而是直直看向我。
「姐姐。」
我头皮一麻。
这两个字，和纸新娘昨夜叫我的语气一模一样。
林小婉抬起手，指向我的手腕。
「它认门了。」
我低头。
红线的一端缠着我。
另一端，却不知什么时候穿过堂屋地面，往外延伸。
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院外牵着我。
我咬牙，拿出断骨剪。
剪刃刚碰到红线，林小婉突然惨叫。
她手腕上的红线也跟着渗血。
林母吓的扑过来拦我。
「别剪！你剪她会死的！」
我冷冷看她。
「那你想让我嫁？」
林母僵住。
林小婉却轻轻摇头。
「不能剪。」
「剪错了，两个人都活不了。」
我看向她。
「你知道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
院外忽然响起唢呐声。
不是白事的调子。
是喜乐。
一声一声，细长又尖，像从地底下钻出来。
林小婉的脸瞬间扭曲。
她把自己缩进棺材里，抖的厉害。
「来了。」
林母脸色惨白，扑过去关门。
可门外已经多了一张红帖子。
帖子从门缝里塞进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我捡起来。
上面写着：
三日后，迎秦氏若鸢过门。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黑色的手印。
那手印很大，五指细长，像死人在泥里按出来的。
林母跪在地上，不敢看我。
我把红帖子攥成一团。
「它是谁？」
林母摇头。
「没人知道。只知道它在乱葬岗，每隔几年就娶一次亲。」
我问：「娶走的人呢？」
林母不说话了。
答案很明显。
我转身往外走。
林母忽然喊住我。
「若鸢，你别回铺子。」
我停住。
她声音发抖。
「它认了门，今晚会去你家送聘。」
我心里一沉。
等我赶回纸扎铺，天已经擦黑。
门口没有人。
可门缝里塞满了纸钱。
铺子里的纸人，一排排全转过头。
它们空白的眼眶，对着门口的方向。
像在等我出嫁。
我把门从里面闩上，又在门槛撒了三道香灰。
爷爷说过，鬼认门，先认脚。
香灰留得住脚印，也留得住它来的方向。
可那晚，香灰上什么脚印都没有。
只有红线从我腕上垂下去，一直拖到后堂。
我顺着红线看过去。
后堂最里面的纸柜，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放着一顶红盖头。
盖头下面，压着一双小小的绣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