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天晚上，我没出西厢。
隔着窗纸，堂屋里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进来。
堂妹的哭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大伯的声音夹在里面，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别哭了，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堂妹一声不吭。
后来安静了。
再后来，听见摔门声，很响。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天井里空荡荡的。
大伯坐在石凳上发呆，面前的粥一口没动。
“她回娘家了。“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责怪，但也绝不是心疼。
我没接话，去井边打了桶水。
大伯跟过来，站在我身后。
“小满，她身子本来就弱，你跟她较什么劲？“
我心再次凉了一瞬。“大伯，是我跟她较劲，还是她跟我较劲？“
大伯手指无意识地**粗布衣裳角，搓过来，搓过去。
最终化为一句叹息。
换成以前，我或许会心疼会心酸。
可昨日那场闹剧，让我真正意识到。
一旦我跟堂妹有利益冲突，大伯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懂事退让换不来同等暖意，我何必自我**带上枷锁？
……
下午，牙行的人来看宅子。
我带着他们在宅子里转了一圈。
牙侩问：“姑娘，这套宅子您自己住的？怎么舍得卖？“
我说：“家里有点事，卖了清净。“
送走牙侩，我站在马厩旁发了一会儿呆。
隔壁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
我想起小时候，我爹也是这样喊我和我哥回家吃饭。
那时候他嗓门大，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现在他走了五年了，没人再那样喊我。
大伯站在我身后，声音小得像怕吵着谁。
“小满，你真要卖？“
我没回头。“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那……卖了的钱，能不能分你堂妹一点？“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躲开我的目光。“她毕竟是你……你们姊妹一场，现在她也没地方去……“
“大伯，这宅子是我娘陪嫁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她也是没办法……“
“所以他就能拿我**宅子去骗人？“
大伯苦口婆心。
“你们毕竟姊妹一场，能帮他的，你就帮一下，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他也会帮你啊！“
我讥笑道：“在她给我定规矩的时候，帮我吗？“
“但凡她能替我想一想，事情或许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大伯不说话了。
看着他裂着口子的手指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缩着肩膀站在那儿的样子。
捏了捏眉心。
“大伯，这宅子卖了，我会给你一笔钱，够你赁个像样的单间。“
“那……那她呢？“
我没回答。
几天后，堂妹的外婆来了。
老**往堂屋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我闺女跟着你们夏家几十年，她走了，你们就这么欺负她闺女？我要去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