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东宫的帖子果然送到侯府。

帖子上写着赏荷小宴四字，落款却不是萧承砚。

是孟扶薇。

她刚得赐名，便迫不及待学着贵女的样子下帖。

父亲拿着帖子，神情复杂。

孟氏一夜未睡，眼下青黑，见我看她，立刻避开目光。

她派去孟家的人天不亮才回来。‌‍⁡⁤

海棠金簪没有赎回来。

孟家绸缎铺说，簪子早在半月前被一位贵人买走了。

至于那位贵人是谁，铺子不敢说。

我听完，只让丫鬟替我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

耳边仍旧戴那对珍珠。

东宫荷池边，宴席已经摆好。

孟扶薇坐在萧承砚下首，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裙衫。

她看见我，笑得温柔。

沈姑娘来了。

这一声沈姑娘，叫得格外清楚。

四周几个东宫女官都朝我看来。

她们知道她从前是我的丫鬟，如今却被太子赐名留在东宫。

这场宴，原本就是她用来立身的。

我上前行礼。

见过殿下，见过扶薇姑娘。

孟扶薇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萧承砚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难堪。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淡淡道，坐吧。

我坐到最末的位置。‌‍⁡⁤

刚落座，便听见一阵环佩轻响。

孟扶薇起身替萧承砚斟茶。

她低头时，发间一支金簪映着日光，簪头海棠栩栩如生。

我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那是母亲的簪。

上一世，采薇便戴着它来冷宫见我。

她说，这簪子真好看，可惜你看不见了。

那时我眼前只有无边黑暗，连恨都找不到落处。

如今日光正盛，我终于把它看得清清楚楚。

孟扶薇扶了扶发髻，像是不经意般问，沈姑娘一直看我做什么？

我抬眼。

扶薇姑娘头上的簪子很好看。

她笑了。

殿下赏的，自然好看。

萧承砚也看向那支簪，语气随意。

昨日从外头送进来的玩意儿，孤见花样别致，便给了她。

孟扶薇脸上红意更浓。

殿下厚爱，扶薇无以为报。

我轻声道，确实别致。

孟扶薇看着我，笑意更深。‌‍⁡⁤

沈姑娘若喜欢，改日我让人照样打一支送你。

我放下茶盏。

不必。

她眉梢微扬。

我母亲遗物，世上只此一支。

这句话落下，荷池边瞬间安静。

孟扶薇脸上的笑僵住。

萧承砚皱眉。

你说什么？

我起身，朝他行礼。

殿下恕罪。

扶薇姑娘头上这支海棠金簪，乃臣女生母陪嫁之物。

簪尾内侧刻有一个蘅字，是母亲亲手命人刻下，取的是臣女名字中的一字。

萧承砚的目光沉下去。

孟扶薇下意识抬手护住发髻。

沈姑娘，你莫不是看错了。

我看着她。

取下来一验便知。

她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笑。

这是殿下所赐，我怎好随意取下。‌‍⁡⁤

萧承砚冷声道，取。

孟扶薇手抖了一下。

女官上前替她拔下金簪，送到萧承砚面前。

萧承砚翻过簪尾，果然看见一个细小的蘅字。

他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道，昨日侯府清点嫁妆，才知此簪被孟家绸缎铺私自典卖。

殿下昨日说簪子从外头送进来，想来也是被人蒙蔽。

这话把萧承砚摘了出去。

可也把孟扶薇和孟家钉在一处。

孟扶薇慌忙跪下。

殿下，扶薇不知情。

萧承砚没有立刻扶她。

他的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又落到我身上。

沈知蘅，你今日是特意来讨簪子的？

我平静道，臣女今日是来赴扶薇姑**宴。

讨回母亲遗物，只是碰巧。

荷池上风吹过，满池残叶轻轻翻动。

萧承砚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碰巧。

孟扶薇跪在地上，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她今日原想让所有人看见她得宠。

可最后，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头上戴着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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