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从东宫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车帘外的长街湿漉漉的,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片细碎水花。

我闭目靠在车壁上,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孟扶薇谢恩的声音。

她一定恨我。

可那又如何。

她越恨,越会急着抓住萧承砚。

而萧承砚最喜欢的,正是她这副被命运推到绝处却仍仰望他的模样。

回到侯府,父亲正在前厅等我。

他听完东宫赐名的事,脸色阴晴不定。

孟氏站在一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孟扶薇。

她咬着这三个字,像咬到了一口血。

父亲冷冷看她。

若不是你把身契弄去孟家,她今日也不至冠孟姓。‌‍⁡⁤

孟氏急声道,侯爷,这未必是坏事。

扶薇如今被殿下看重,若算在孟家名下,孟家也能替侯府说话。

父亲一拍桌案。

孟家能替我说什么话。

他们不拖累沈家,便是祖宗显灵。

我在旁边轻声道,父亲若担心孟家借势,不如早些把府中账目理清。

孟氏猛地抬头。

我继续道,今日殿下问起采薇旧事,臣女才知府里人事册竟有这样大的漏洞。

人事册如此,库房账册想来也该查一查。

父亲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你想查库房?

我低声道,女儿不敢查沈家的库房。

女儿只想清点母亲留下的嫁妆。

孟氏立刻道,知蘅,***的嫁妆一直好好放着,谁会动你的东西。

我看向她。

夫人说得这样笃定,开库一验便知。

孟氏脸上那点血色彻底退尽。

父亲皱眉。

好端端的,又闹什么嫁妆。

我从袖中取出账册副本,放在案上。‌‍⁡⁤

父亲看到封皮上的旧印,脸色微变。

这是母亲临终前留在祖母处的副册。

我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那行朱笔小字。

永安九年,拨银一千两,入孟氏兄长名下绸缎铺。

父亲看向孟氏。

孟氏慌忙道,那是借用。

我点头。

那便请夫人把借据拿出来。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我又翻一页。

永安十年,金镶玉头面一副,送孟家表姑娘添妆。

再翻一页。

永安十一年,城南铺面租银六百两,未入账。

每念一行,孟氏的脸便白一分。

父亲起初还想压着怒气,听到最后,手背青筋都浮了起来。

你竟敢动先夫人的嫁妆。

孟氏扑通跪下。

侯爷,我也是为了府里周转。

我看着她。

夫人方才说是借用,现在又说为了府里周转。‌‍⁡⁤

到底是借给孟家,还是花给侯府?

孟氏恨得眼圈发红。

知蘅,我这些年待你不薄。

我轻轻笑了一声。

不薄。

上一世我出嫁时,嫁妆箱子外头贴着红封,里面却塞满旧绸和空匣。

她站在母亲的画像前替我梳头,口口声声说会把我当亲生女儿。

后来我被废,她让人送来一封家书,要我认下所有罪名,保住沈家。

这便是她的不薄。

祖母由嬷嬷扶着进来。

她扫了一眼堂中,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出声。

开库。

父亲起身。

母亲。

祖母拄着拐杖。

知蘅母亲的东西,该归知蘅。

谁伸了手,今日便一并剁干净。

孟氏瘫坐在地上。

西库大门打开时,灰尘扑出来。

我拿着账册,一箱一箱点过去。‌‍⁡⁤

南珠少了两匣。

赤金镯少了四对。

云锦少了十二匹。

母亲最爱的那支海棠金簪,也不在匣中。

我指尖停在空格上。

孟氏垂着头,不敢看我。

父亲脸色难看至极。

祖母问,东西呢?

孟氏哭道,许是下人收错了。

我合上账册。

那便搜。

她猛地抬头。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从夫人的私库搜起。

父亲没有拦。

半个时辰后,婆子捧着一只锦盒回来。

锦盒里只剩几件旧饰。

管事低着头说,夫人私库里没找到海棠金簪,却翻出几张当票和孟家铺子的账契。

其中一张当票,押的正是金簪。

落款是孟家绸缎铺。

父亲闭了闭眼。‌‍⁡⁤

孟氏哭着爬到他脚边。

侯爷,我改日一定赎回来。

我淡声道,不必改日。

明日东宫赏荷小宴,殿下请扶薇姑娘同席。

我身为旧主,少不得也要去道贺。

若母亲遗物戴在旁人头上,被我当众认出来,夫人觉得好看吗?

孟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父亲猛地看向她。

今晚就赎。

我垂下眼。

可我心里清楚。

那支簪,恐怕已经不在当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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