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把沈知珩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心中的怒火尽数熄灭。
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
“阿姨,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从来没听然然跟我说过。”
“暹罗那么远,还混乱,你怎么放心她一个姑娘在那里讨生活。”
妈妈冷笑一声,上下打量沈知珩一眼。
沈知珩焦虑得满头大汗,来回踱步。
“我家然然要是还留在这里,还不是得被你天天吸血。”
“她拿命赚来的钱全被你和那个许念薇霍霍了,不如远走高飞。”
“说真的,沈知珩,你哪里还有脸回来?”
妈妈说的话一针见血,如同一支淬毒的箭扎进沈知珩的心口。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良久,他才尴尬地出声解释。
“我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我和然然关系这么紧密,我的前途就是她的前途。”
“至于念薇,她是然然的好闺蜜,我就想着,为她花钱,然然也一定会同意。”
沈知珩越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声。
他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这些话只能用来自欺欺人。
说到底,也是因为这七年的时间里,陪伴在他身边更久的,是许念薇。
妈妈脸上满是讥讽。
“你们一个好闺蜜,一个好对象,就这么联合起来欺负然然?”
“知珩,看在你过去和然然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早点和那个许念薇断干净。”
“不然迟早有一天,她会害死你的!”
沈知珩本能地要反驳,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恰在此时,他接到了许念薇的电话。
“知珩,快来帮我,我在海边仓库这边。”
“咱们这次一定得给林舒然一个深刻的教训。”
许念薇的语气里满是怨毒。
沈知珩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刚才得知的消息,她就匆匆挂断电话。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隐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妈妈面无表情地瞄了他一眼。
“有事你就赶紧滚吧,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虽然警方没有找你的麻烦,但你和我都清楚,那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知珩歉意地点头,转身朝着海边仓库方向跑去。
他听见背后传来妈妈清脆的歌谣声,心里一颤。
这歌谣他小时候听过,寓意是为了给出海的家人祈福,祈祷他们平安归来。
在他离开村子去外地读大学时,林舒然站在村子门口,为他唱了一路的歌谣。
直到他走到土路尽头,不经意回头望去,那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不曾离去。
沈知珩甩了甩头,专心赶往海边仓库。
海边仓库是村里海女放潜水服等专业下海设备的地方,一些不方便带回去的渔获也都暂时储存在这里。
在仓库门口,他见到了一脸兴奋的许念薇。
在她身边摆着好几桶油罐。
月光照在她脸上,如同死人一样惨白。
沈知珩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念薇,大半夜你喊我来这里做什么?”
“咱们没能拿到钱,还是早早回学校去吧。”
许念薇狰狞一笑。
“我们当然要离开,但是走之前必须来个大的。”
“林舒然敢这么欺负我,那我就把她们海女的仓库全烧了,狠狠报复回去。”
沈知珩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第一次觉得许念薇如此不可理喻。
他皱着眉头反驳。
“你疯了?这仓库里面的设备可是村里所有海女吃饭的家伙。”
“她们下海本来就只能赚个辛苦钱,要是损失这一套设备,简直就是在把她们往死路上面逼。”
许念薇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她扬了扬手中的打火机,语气轻蔑。
“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海女死了就死了,我家里又没人当海女。”
“这种**的工作,也就林舒然愿意去干了。”
沈知珩张嘴就要驳斥,却很快闭上嘴。
在这时,他才猛地回想起,林舒然当时愿意去当海女,是他一手造成的。
就为了尽快让她能够打钱给他。
许念薇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沈知珩,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给我个准数。”
沈知珩思考一番后,果断摇头拒绝。
他无奈地看向许念薇。
“念薇,这件事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没必要这么极端。”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帮你出这口恶气。”
许念薇毫不犹豫地拒绝,她按下打火机,隔着火苗,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沈知珩,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我就把当年那件事公布出去。”
“不管林舒然有多爱你,如果知道了那件事,恐怕再也不会对你心软半分。”
沈知珩大脑一片空白。
他当然知道许念薇暗示的是哪件事。
这是他永远也不想再提及的沉重过往。
许念薇却毫无负担地说出口。
“当年高考,是你提前拿到了林舒然的录取通知书,骗她落榜。”
“于是我顶替了她的身份,去外地上学,她却只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小渔村。”
沈知珩脸色一片煞白,痛苦地捂住脸。
“别说了,我求你。”
许念薇笑吟吟地看向崩溃的他。
“你说林舒然要是得知真相,该有多恨你。”
沈知珩沉默下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念薇。
他原先心底对她的那点旖旎的念头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最终,沈知珩同意帮忙,在海边仓库点燃了一把大火。
趁着火势还没吸引来其他人,他跟在许念薇身后仓皇逃跑。
比起兴高采烈的许念薇,沈知珩脸上只剩下麻木。
他仰头望向天边那轮明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思念某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