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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的消息,是三日后传进来的。

许令鸢的外舍名额被暂撤,学正堂派人去许家核问。

父亲原本想借桃花宴结交的几户人家,纷纷退了礼。

那块贺匾也出了事。

有来宴的书生认出,“春风入学,桃李生辉”八个字,早在三年前许问蘅的自荐稿里出现过。

许怀瑾被同窗当面问,是不是给错了人贺。

听说他当场撕了匾。

可撕得再碎,那日东园发生的事也已经传开。

许家给妹妹办桃花宴,却把真正的内舍首名拦在祠堂侧门执壶。

这个笑话比桃花谢得慢。

半个月后,谢家送来了退婚书。

送书的人不是谢砚辞,是谢夫人身边的嬷嬷。

嬷嬷把婚书交给女学门房,又带来一只锦盒。

盒中放着那支桃花簪。

簪尖已经擦干净,东珠也重新嵌好。

门房来问我要不要收。

我只收了婚书。

簪子让她原样退回。

当晚,谢砚辞在女学门外站了一个时辰。

我没见。

同窗从外头回来,悄悄问我:“那位谢公子真是你前未婚夫?”

我正在誊写课业。

“曾经是。”

她趴在案边,压低声音:“他脸色很差,说想亲自同你道歉。”

我把最后一行写完,吹干墨迹。

“门房会告诉他,春明女学不收无拜帖之客。”

同窗看我一眼,没再劝。

春明女学的日子很紧。

晨起读经,午后议策,晚上还要复盘旧案。

顾山长不喜欢虚文,第一堂课就让我们写城南寡妇争产案。

我写得很快。

旁人还在想辞藻,我已经把户籍、田契、族证、官府受理顺序列完。

顾山长看完,抬眼问我:“在许家写过很多?”

我点头。

“替别人写过,也替自己想过。”

“想过什么?”

“若有一日离开许家,我靠什么活。”

顾山长没有笑。

她在我的卷尾批了四个字。

可入公门。

那晚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许家人第一次来女学,是入学一月后。

父亲递了拜帖。

顾山长没拦,只让执事来问我见不见。

我原本不想见。

可那日许令鸢也来了。

我想知道她还能说什么。

会面设在女学外堂。

父亲瘦了一些,衣领仍旧熨得平整。

母亲眼下乌青很重,看见我便站起来,手指发颤。

“问蘅。”

我坐在对面。

“许大人,许夫人。”

母亲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非要这样叫我吗?”

父亲按住她,勉强开口。

“问蘅,家里知道错了。那日是我们糊涂,才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他。

他停了停,又说:“**妹也受了教训。她这些日子不吃不睡,身子都垮了。你若有空,回去看看她。”

许令鸢坐在母亲身边,脸比从前瘦了些。

她听见父亲提她,眼泪立刻蓄满。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拿你的稿子。我只是太怕你走到我前面了。”

我说:“走我前面的从来都是你。”

她愣住。

“书房给了你,先生也先教你,就连原本给我的簪子,也是你先戴。”

许令鸢哭道:“可那些不是我逼你让的。”

我点头。

“所以今日我不只怪你。”

这话一出,母亲的眼泪停了。

父亲的脸也僵住。

许怀瑾原本站在窗边,忍到此时终于开口。

“你要怨就怨我,别这样同爹娘说话。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够难受了。”

我看向他。

“哥哥今日来,是道歉,还是替他们出气?”

许怀瑾脸色涨红。

“我当然是来道歉。”

“那你道。”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硬邦邦挤出一句:“对不起。”

我说:“我不接受。”

他抬头瞪我。

母亲急忙拉住他。

父亲沉声道:“问蘅,你到底想怎样?退婚书也给你了,女学也让你上了,**妹名声毁了,许家也成了笑话,还不够吗?”

我终于明白,他们今日不是来认错的。

他们是来结案的。

想让我点头,说过去的事到此为止。

我站起来。

“许大人,你说错了。”

父亲看着我。

我把内舍名牌放在桌上。

“春明女学不是你们让我上的,是我自己考来的。”

我看向许令鸢。

“你的名声也不是我毁的,是你冒用我的文章,自己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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