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双方父母见面那天，我妈提前一周开始准备。
她把奶奶留下的玉镯拿出来，擦了又擦。
“知意妈走得早，以后嫁进来，咱们更要疼她。”
我看着那只玉镯，没说话。
包厢里，云知意已经到了。
谢澈也在。
他坐在她旁边，手边放着一碗刚盛好的汤。
云知意看见我爸妈，笑着起身。
“叔叔阿姨，阿澈胃不好，我就先让厨房上汤了，你们不介意吧？”
我妈笑得很温和。
“不介意，孩子身体重要。”
“知意，**妈呢？”
“叔叔阿姨，我忙的忘了通知我爸了，他出差了不在本地，所以今天可能来不了了，不过没事，阿澈也是我的家人，他来也一样的。”
我妈不自然的笑了笑，和我爸对视了一眼。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落座后，服务员上了鱼。
我妈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云知意碗里。
“知意，多吃点。”
谢澈轻轻咳了一声。
云知意想也没想，把那块鱼夹给他。
“阿澈最近瘦了，他更需要补。”
我**筷子停在半空。
谢澈像刚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
“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您夹给知意姐的。”
云知意按住他。
“坐下。一块鱼而已，阿姨不会计较。”
她说这话时，没看我妈。
我爸脸色沉了点。
我给我妈倒了杯茶。
她笑了笑，声音还是温柔。
“没事。”
聊到婚礼座位时，我爸说：
“第一排给双方父母和长辈坐，知意这边还有什么重要亲戚，也可以提前列出来。”
谢澈垂下眼。
“知意姐，那我坐后面就好。我这种没有家的孩子，坐哪里都一样。”
云知意眉头立刻皱起。
“你坐我旁边，第一排。”
我妈轻声提醒：“第一排已经排满了。”
云知意脸上的笑淡了。
“阿姨，阿澈对我很重要。他从小没人疼，婚礼那天人又多，他会不安。”
我放下杯子。
“那我妈坐哪？”
她看向我，语气压低。
“沈砚，你别在饭桌上让我难堪。”
谢澈眼圈一下红了。
“哥哥，你别因为我跟知意姐吵。要不我不参加婚礼了，反正也没人真的欢迎我。”
云知意脸色彻底冷下来。
“沈砚，你满意了？”
我妈为了缓解气氛，把手里的礼盒推到云知意面前。
“知意，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云知意没接。
她还在看谢澈。
谢澈慌忙伸手去拿礼盒。
“阿姨，我替知意姐收起来。”
他的手碰到盒子，又像被烫到似的往后一缩。
盒子掉在地上。
玉镯滚出来，砸在桌脚上，断成两截。
包厢里瞬间安静。
我妈站起来，脸色一下白了。
“这是小砚奶奶留下来的……”
谢澈捂着手背，眼泪掉得很快。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知意姐拿一下。”
云知意第一时间冲过去看他的手。
“划到没有？”
我蹲下身，去捡碎掉的玉镯。
断口很利，划破了指腹。
血珠冒出来，我妈眼眶一下红了。
云知意看见我的手，只停顿了一秒。
谢澈抽噎一声，她又转回去。
“阿澈都吓成这样了，你们别再看他了。”
我握着碎玉，抬头看她。
“让他道歉。”
云知意皱眉。
“他已经说了不是故意的。”
“云知意，让他给我妈道歉。”
她脸色冷下来。
“沈砚，一个镯子碎了还能买。阿澈要是被你们逼出病来，你负责吗？”
我妈轻轻吸了口气。
我爸站起身，把妈妈护到身后。
“这饭不用吃了。”
云知意似乎也觉得话重，语气软了些。
“叔叔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们别把阿澈当外人。”
我爸冷声开口：“他本来就是外人。”
谢澈眼泪掉得更凶。
云知意立刻抱住他。
“别听。”
我把碎镯子一块块收回盒子里。
走到门口时，云知意叫住我。
“沈砚，回去劝劝叔叔阿姨。婚礼快到了，别因为这点事闹得不好看。”
我回头。
“这点事？”
她抿了抿唇。
“我知道镯子有纪念意义，可阿澈不是故意的，你们这样会让他更自责。”
我笑了。
“他自责吗？”
谢澈躲在她身后，眼尾泛红，唇角却轻轻压着。
那一瞬间，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享受被她护着。
回家路上，我妈一直抱着那个盒子。
到楼下，她突然开口：“小砚，婚礼别办了吧。”
我喉咙发紧。
她摸了摸我的脸。
“妈不是心疼镯子。妈是心疼你。”
那晚，我把玉镯送去修。
老师傅看了半天，摇头。
“裂成这样，恢复不了原样，只能金镶玉。”
我看着断口。
有些东西碎了，确实能修。
可裂缝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