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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照常送知遥去学校补材料。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

快到校门口时,她才轻声说:“妈妈,其实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她又补了一句:“我也可以勤工俭学。你别因为我跟爸爸闹。”

我转头看她。

她才十八岁。

别人家的孩子在商量宿舍买什么,军训带什么。

她却已经开始想贷款,想打工,想替我省钱。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初中时,她拿了英语比赛第一,学校给了外地集训名额。

她高兴了好几天,晚饭时我刚提起这件事,顾远洲就说,一个小比赛有什么必要折腾,真有本事,高考照样能考出来。

知遥那时愣了一下,很轻地说了句,那就不去了。

那天晚上,我去给她送牛奶,看到她把头埋在被子里,一直在掉眼泪。

后来,画画班没上成,冬天的羽绒服穿了两年,学校夏令营她也没去。

每一次,她都先说,我其实不需要。

我把车停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知遥,你记住。你上大学,该有的东西本来就该有,不是谁施舍你的。”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办完材料出来后,我没回家,直接带她去了银行。

卡里的余额比我想得还难看。

这些年我一直工作,收入不算低,可真到要用钱的时候。

我才发现,自己手里能动的竟然没有多少。

大部分钱,早就被顾远洲拿走了。

从银行出来,我直接去了金店。

结婚时我妈给我的那对金镯子,我一直没舍得动。

她那时说,女人手里总要留点自己的东西。

我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卖掉也好。

总比留着提醒我,这些年我有多傻。

拿到钱后,我带知遥去了商场。

先买电脑。

她站在柜台前,明明眼睛亮了一下,却还是先问最便宜的那款有没有优惠。

销售介绍到中间配置时,她连忙摇头:“不用那么好的,我就写作业查资料。”

我看着她,心里发酸。

“就这台。”我指了中间那台。

她急了:“妈妈,太贵了。”

“这是学习用的,不算乱花钱。”

后来又买了新行李箱,还有几套换洗衣服。

逛到服装区时,我给她挑了件薄风衣。

她穿出来时,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说:“算了吧,军训的时候也穿不上。”

我走过去,把衣服递给导购。

“包起来。”

知遥抬头看我,眼睛又红了。

我没让自己表现出来,只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多。

只是她从来没有理所当然地拥有过。

晚上回家,一进门,我就闻到了饭菜味。

顾远洲居然在厨房。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语气平常:“回来了?洗手吃饭。”

桌上摆着知遥爱吃的排骨和番茄蛋汤。

知遥愣了一下,脚步都停住了。

我太清楚他这一套了。

伤了人,再给一点表面上的体面,好像这样别人就该原谅。

吃饭时,顾远洲给知遥夹了块排骨,像个称职的父亲一样问:“材料办好了?”

知遥低头嗯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地说:“晚秋那边的孩子今天把夏令营材料递上去了,手续还挺麻烦,不过总算赶上了。”

我的筷子停住了。

他还在继续说:“那孩子倒是挺争气,从小就独立,不像现在很多孩子,一点苦都吃不了。”

知遥握着筷子的手一下收紧。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节,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值得你给三十万。我们知遥考上重点大学,连台电脑都不值,是吗?”

顾远洲脸色一沉:“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那你解释。”

他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铃声一响,他几乎立刻拿起手机,起身往阳台走。

动作太快了,快得连掩饰都来不及。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有些急。

“我出去一趟。”

他说,“晚秋那边临时还差一笔保证金,孩子急哭了,我过去看看。”

这句话落下,知遥的脸一下白了。

我看着顾远洲,心里反而平静了。

“去吧。”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但很快还是抓起钥匙出了门。

门关上后,餐桌边只剩下我和知遥。

桌上的菜还热着,可我只觉得讽刺。

知遥低着头,坐了很久,才轻声问:“妈妈,我是不是从来都不是爸爸最重要的人?”

我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不重要。”

“是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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