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烬城的人找到我们时，我正背着陆烬，在荒原上一步一步地走。
我身上金黑交织的纹路已经隐去，看起来像个普通人类——如果忽略我脚下被灼烧又冻结的诡异痕迹的话。
老周冲过来，眼眶都红了：“烬哥！苏晚！你们——“
“活着。“我把人交给他，腿一软，跪在地上，“但他晶核受损，需要静养。三个月内别让他动用异能。“
“你呢？“
我低头看自己双手，苦笑：“我也需要……适应。“
我没说的是，每当夜深人静，我都能听见体内两种能量在厮杀。金色的火想烧尽一切，幽蓝的核想冻结万物，我在中间，像块被反复锻打的铁。
但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陆烬昏迷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我守在床边，忽然感觉手指被轻轻握了一下。
我低头，对上陆烬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黑的，深的，像枯井。但井底，似乎有了一点光。
“……我梦见了。“他声音沙哑。
“梦见什么？“
“我弟弟。“陆烬看着天花板，“他说，谢谢。“
我没说话。
“还有，“陆烬转头看我，“他说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陆烬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却真实，“他说，你们都一样，喜欢逞英雄。“
我愣住，然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我不是英雄。“我说，“我只是……想回家。“
“回哪个家？“
我沉默。
现实世界的家，有植物人哥哥，有等我的任务。但这个世界的“家“——烬城，有老周，有那些出生入死的同伴，有……
我看向陆烬。
有这个人。
“不知道。“我最终说，“可能……两个都是。也可能，两个都不是。“
陆烬看着我，很久。
“那就建一个。“他说，“新的。“
我怔住。
“烬城太小，装不下两个世界的人。“陆烬撑着坐起来，白发垂落，有种奇异的美感，“但我们可以建更大的。能装下所有想回家的人。“
“你……“
“我什么？“陆烬挑眉，那表情竟有几分少年气，“你以为我要灭世？“
我诚实地点头。
“本来是的。“陆烬淡淡道，“但现在……“他看向窗外，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像星星落在地上，“有人告诉我，死了太便宜那些**。活着，看着他们求而不得，更有趣。“
我失笑：“这不像劝人向善。“
“我本来就不是善人。“陆烬看我，眼底的光在跳动，“但可以是……你的同伙。“
我心跳漏了一拍——这次是真的，体内的双核在共鸣，模拟出某种类似悸动的频率。
“系统。“我在脑内喊，“任务算完成了吗？“
主线任务：阻止灭世，已完成。支线任务：感化反派……系统顿了顿，判定中……
“别判定来判定去了。“我笑，“告诉我，我哥在现实世界，醒了吗？“
醒了。系统的声音带着笑意，他让我带句话。
“什么？“
“小晚，火锅给你留着，快点回来。“
我捂住眼睛，肩膀在抖。
陆烬以为我在哭，抬手想碰我，又收回。
“想回去？“他问。
我摇头，又点头，最后笑了：“想。但不是现在。“
我看向陆烬，看向窗外的烬城：“这里……也是家。“
陆烬的手，终于落在我发顶，轻轻揉了揉。
“那就一起建。“他说，“建好了，我陪你回去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