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焰与尖啸交织的刹那，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我扑向陆烬，用后背硬扛了蚀骨女王的精神冲击。青黑色的血从眼角、耳孔涌出，模拟心跳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彻底哑火。
第二，我抓住陆烬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死寂。
“感觉到了吗？“我仰头看他，满嘴是血，却还在笑，“我是死的。但你是活的，别跟她换命。“
陆烬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掌心的火焰烫穿了我胸口的皮肉，蚀骨者的本能尖叫着让我逃，但他没动。
因为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和当年他弟弟拍门时，从门缝里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疯子。“他低骂，火焰却熄了。
蚀骨女王悬浮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妹妹，你倒是会挑人。这男人的火，烧起来连我都怕。“
她晃了晃手里的晶核，那枚属于我的核心在月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想要吗？过来拿呀。“
我没动。
我在看那个被铁链锁着的“哥哥“。
那人低着头，像是昏迷，但我知道不是——刚才那个笑，那个口型，是现实世界里哥哥哄我起床时的习惯动作。
“系统。“我在脑内喊，“解释。“
系统没装死，声音却带着罕见的紧绷：跨世界投影，需极高能量支撑。蚀骨女王手中的晶核，已与现实世界产生共鸣……
“说人话。“
你哥的意识，被拉进这个世界了。如果晶核毁灭，他的意识也会消散。现实世界的身体，彻底死亡。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
我以为自己在做交易，用拯救世界换哥哥醒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把哥哥拽进更大的险境。
“怎么救？“
夺回晶核，重塑身体，送他回去。但——系统顿了顿，重塑需要载体，需要能量，需要……
“需要我死？“
系统沉默。
那就是默认了。
我忽然笑了，笑出声来，笑得蚀骨女王都皱了眉。
“你笑什么？“女王问。
“笑你蠢。“我抹去脸上的血，站直身体，“拿着我的晶核一年，消化不了吧？是不是每晚都疼，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脑子？“
女王脸色微变。
“因为那晶核认主。“我又走一步，青黑色的纹路从锁骨蔓延到脖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在苏醒，“你杀了我，它就成了废物。你不杀我，它就永远折磨你。“
“所以你想怎样？“女王眯眼。
“做个交易。“我又走一步，“我把晶核的”使用权”转给你，彻底。你放了他——“我指向铁链上的“哥哥“，“还有陆烬的人。“
女王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笑，“反正我本来就是死的，多活这几天，算赚。“
“不行。“
陆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我的护卫，没资格自作主张。“
“烬哥——“
“闭嘴。“他看都没看我，盯着蚀骨女王，“你要晶核，我给你找别的。她不行。“
“别的？“女王嗤笑，“陆烬，你当晶核是白菜？这末世三年，就出了两枚王级晶核，一枚在她脑子里，一枚——“她晃了晃手里的，“在我这儿。你拿什么换？“
“我的。“
两个字，砸得全场寂静。
我猛地转头：“你疯了？你的异能是燃烧生命力，晶核离体，你——“
“会死。“陆烬替我说完，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但比看着你送死强。“
他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金色的火焰从指缝溢出，那是比任何一次都炽烈的光，仿佛要把灵魂都烧穿。
“陆烬！“我去抓他的手，被烫得皮开肉绽，却不松，“你弟弟的事还没查清，孙彪还没处置，你的基地——“
“基地有老周。“陆烬低头看我，眼底的火焰映着我的脸，“孙彪随你处置。至于我弟弟……“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他要是活着，大概也会拦着你送死。“
火焰越来越盛，我看见他鬓角在变白——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系统！“我在脑内尖叫，“有没有办法？！“
有。系统终于开口，双核共鸣。你的晶核与陆烬的火核，波长互补。若同时引爆，可打开时空裂隙，将投影送返，但——
“但什么？“
你们两个，都会死。或者，都活，但永远困在裂隙里。
我看着陆烬的白发，看着蚀骨女王惊疑不定的脸，看着铁链上“哥哥“忽然抬起的、满是泪痕的眼。
现实世界的哥哥，植物人三年，我每次去看，都见他安静地躺着，像睡着。
但有一次，我趴在床边哭，感觉手指被轻轻握了一下。护士说是错觉，但我知道不是。
我哥在等我。
“还有一个选项。“我说。
系统：？
“我吞了他的火核。“我在脑内说，语速飞快，“蚀骨者能吞噬晶核，这是设定。王级晶核加火核，能量足够打开裂隙，送我哥回去。而我——“
会成为新的、不稳定的混合体。可能爆体，可能发疯，可能——
“可能活。“我笑，“这就够了。“
我没给系统反应时间。
在陆烬即将剥离晶核的刹那，我动了。
我扑上去，不是阻止，是吻。
唇瓣相贴的刹那，我发动吞噬——不是晶核，是能量。陆烬周身燃烧的生命力，像找到泄洪口，疯狂涌入我体内。
“你——“陆烬瞳孔骤缩，想推开我，却发现浑身无力。
我咬破他的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我含糊地笑：“烬哥，借点命。“
金色的火与青黑色的雾，在我们交缠的呼吸中融合。
蚀骨女王脸色大变：“你疯了！双核冲突会——“
“会什么？“我回头，眼底流转着金与黑交织的光，“会让我，成为真正的”蚀骨女王”。“
我抬手。
不是对女王，是对那枚悬浮的晶核——原本属于我的核心。
共鸣。
跨越一年的分离，跨越生死的界限，那枚晶核剧烈震颤，挣脱女王的掌控，朝我飞来。
女王尖叫着扑来，被一道金色火焰逼退。
陆烬的火焰。
他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为我**。
“……欠你的。“他低笑，“还了。“
晶核入体的瞬间，我感觉世界在崩塌重组。
金色的火核，幽蓝的晶核，在我体内旋转、碰撞、融合。剧痛让我嘶吼出声，青黑色的纹路爬满全身，又在金色火焰中灼烧成更深的色泽。
我看见“哥哥“身上的铁链在消融，看见他化作光点升向裂开的虚空。
“小晚——“他喊，声音穿越两个世界，“活下去！“
光点消散。
蚀骨女王在尖啸中逃遁，她承受不了双核共鸣的余波。
我跪倒在地，感觉身体不属于自己。我低头，看见双手——左手燃烧着金色火焰，右手缠绕着青黑雾气。
“系统……“我喘息，“我还……活着吗？“
活着。系统的声音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但不再是人类，也不再是纯粹的蚀骨者。你是……新的东西。
“能……活多久？“
不知道。
我笑了，血从嘴角溢出，却笑得畅快。
我爬向陆烬。他躺在地上，白发散落，呼吸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
“喂。“我拍他的脸，“别睡，护卫还没还完债呢。“
陆烬睁开眼，瞳孔是涣散的，却准确找到我的方向：“……怪物。“
“嗯，怪物。“我把他胳膊架在肩上，拖起来，“你的怪物护卫，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