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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孕检单掉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疼得站不稳了。
纸落在地上，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可屋里每个人都看见了。
也看见了我腿边漫开的血。
闻义豪最先动了一下。
他像是想过来扶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见舒……”
我妈弯腰把那张单子捡起来，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发白。
“怎么会是你的名字？”
我疼得眼前发晕，听见这句话，却还是想笑。
原来他们不知道。
也是，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些天我总是不舒服，吃不下东西，夜里也睡不好。闻义豪看见过，我妈也听我说过，可他们谁都没问。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一直都是最省事的那个。
只要还能站着，就说明没事。
黎承钧终于松开了我。
“先送医院。”
可他话音刚落，黎雨婷就抓住了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肚子也疼，她就是故意的，她想拿怀孕逼你们……”
闻义豪皱了皱眉。
可下一秒，他还是看向了她。
我心里最后那点力气，一下就散了。
我扶着桌角慢慢往下滑，小腹疼得像被人生生撕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掉，连呼吸都带着抖。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有人问里面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吵。
后来门开了，外面的人看见地上的血，脸色都变了。
我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有人在问我怀孕多久了，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人在叫医生。
我张了张嘴，想说救救我的孩子。
可话没说出口，眼前就黑了。
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我还是看见了他们。
我妈抱着黎雨婷。
我爸守在她身边。
黎承钧站在一旁，脸白得吓人。
闻义豪站在走廊灯下，像是想跟上来，又像是没有想好该往谁那里走。
救护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刚回黎家的那一年。
那时候我和谁都不熟，夜里总会做梦，醒来以后就睡不着。有一次下很大的雨，我一个人坐到天亮。第二天，是闻义豪来接我的。
他给我带了一杯热牛奶，问我是不是又没睡好。
那时候他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我信过。
医生一直在和我说话，让我别睡过去。
可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疼，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流走。
那天早上出门前，我其实还在想，要不要把怀孕的事告诉闻义豪。
我甚至想过，他知道以后会不会很高兴。
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把我抱住，轻声和我说一句，辛苦了。
那是我盼了很久的孩子。
可它连被期待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只有仪器声，一下一下，轻得让人发慌。
医生站在床边，声音很轻。
“孩子没保住。”
我看着她，很久都没动。
她停了停，又说：“你伤得不轻，以后再怀孕，可能会难一些。”
我还是没说话。
只是慢慢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已经空了。
前几天我还在偷偷算日子，想着等婚礼结束，再去复查一次。想着以后它出生了，会像谁多一点。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灯很白，照得四周空荡荡的。
我睁着眼看了很久，眼泪才一点点掉下来。
不是哭得很大声。
就是安安静静地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忽然想起这些年，自己一直都很努力。
努力讨好爸妈，努力融进那个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懂事一点，不麻烦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被多爱一点。
我也努力相信闻义豪。
相信他和别人不一样。
可到头来，婚礼没了，孩子没了，连我一直想要的那个家，也从来没有属于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