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个月,废后死在冷宫。
听说死前一直喊赵承烨的名字,又喊着要杀我。
我听见时,正和姜渡一起看一桩旧案。
那案子是外州递来的。
一名商户女被郡守之子下药,反告她勾引权贵。
若按旧例,她早被家族压着嫁过去了。
可如今有东宫旧案在前,地方官不敢随意压案,连夜将卷宗送来京中。
姜渡问我:
「要看吗?」
我拿过卷宗。
「看。」
我看得很慢。
每看一页,都像看见上一世那个哭着解释的自己。
但这一次,我能在旁边写下疑点。
能让女吏复问。
能把那郡守之子送上刑台。
案子结后,商户女家中送来一盒点心。
说是她亲手做的。
我吃了一块。
有点甜。
姜渡坐在旁边看我。
「好吃吗?」
「好吃。」
「那便留下。」
我问:
「你不吃?」
他说:
「你吃。」
我想起赵承烨。
他也常说让我吃。
可他的「让」里带着施舍和嫌弃。
姜渡的「你吃」却像最平常的一件事。
我忽然把点心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他一怔。
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眉头轻轻皱起。
「太甜。」
我笑出了声。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有血腥,有案卷,有旧梦。
也有热茶、糖糕、石榴花和新磨的短刀。
偶尔弹幕还会出现。
它们起初骂我。
后来渐渐像没力气了。
她真的不后悔。
赵承烨死了这么久,我居然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姜渡和她好配,冷面查案男配和疯批反杀女主,谁懂。
我看见这句时,正在擦刀。
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渡问:
「笑什么?」
我道:
「有人说你是男配。」
他已经知道我能看见那些东西。
我告诉他时,他只沉默片刻,问:
「它们会伤你吗?」
我说不会。
他说那便无妨。
此刻听见男配二字,他也只淡淡问:
「男配是何意?」
我想了想。
「大概是原本不该上桌的人。」
他点头。
「如今呢?」
我把刀擦干净,插回鞘里。
「如今桌子被我掀了。」
姜渡笑了。
很浅,却很好看。
一年后,新太子册立。
是皇帝的四皇子赵承砚。
他性子沉稳,生母早逝,从前一直不显山露水。
东宫旧案后,他主动**协理刑部,几次翻查女子污名旧案。
朝中渐渐服他。
册封那日,姜渡入宫观礼。
我没有去。
只是站在姜府院中,看石榴花开。
远处礼乐声隐隐传来。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同一日。
赵承烨**,牵着陆云檀走上凤座。
我站在百官女眷之后,穿着侧后规格的宫装,看着自己的孩子围在陆云檀身边,喊她母后。
那时,我心里像被挖空了。
如今,同样的礼乐声响起。
我只觉得风很好。
春棠端来一碗冰镇梅子汤。
「夫人,少卿大人出门前吩咐,您午后别贪凉。」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他还让你端冰的?」
春棠笑。
「大人说,若您想喝,便给您。」
「只是最多半碗。」
我哼了一声。
「管得真细。」
话虽如此,还是只喝了半碗。
傍晚姜渡回来,手里带了一包糖炒栗子。
他给我剥栗子时,说起宫中事。
「新太子问起你。」
「问我做什么?」
「他说,东宫旧案之后,朝中许多旧规被迫重修。」
「该谢你。」
我咬着栗子,摇头。
「不用谢我。」
「我当时只是想**。」
姜渡把剥好的栗子放到我手心。
「有时杀错的人是罪。」
「杀对的人,是破局。」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话若被御史听见,姜少卿要挨参。
可我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