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那日，谢家门前很热闹。
谢观澜骑马来迎，穿一身红衣，眉眼比平日更清俊。
谢三姑娘挤在人群里笑他。
「大哥哥今日总算像个新郎官了。」
谢观澜耳根微红，却没有反驳。
我盖着红盖头，听见笑声，也忍不住弯了唇。
拜别沈家时，父亲来了。
继母也来了。
她神色憔悴，站在一旁不敢多说。
父亲扶我起身，低声道：「阿宜，往后好好过。」
我应下。
他手指有些发颤。
「当年是父亲对不住你。」
这次我没有刺他。
「我知道。」
父亲眼眶更红。
我继续道：「但今日是我成婚的日子，不谈旧事了。」
他点头，退到一旁。
花轿起行前，我听见不远处有人唤我。
是沈知窈。
她不知何时来了。
穿着素衣，脸色苍白，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
她站在人群外，眼里有泪，却没敢靠近。
「阿宜。」
我隔着盖头，没有出声。
她声音发颤。
「祝你……平安。」
我攥着红绸，心里很平静。
没有痛快，也没有怨恨。
只觉得这一声祝福来得太晚，已经落不到我身上。
花轿动了。
谢观澜骑马走在前头。
人声渐远时，我听见谢三姑娘在外头小声说，大哥哥一直回头看花轿。
我低头笑了笑。
谢家新房里，谢观澜先端来一碗热汤。
我掀开盖头看他。
他动作一顿，耳根红得明显。
「祖母说你今日没怎么吃东西。」
我接过碗。
汤是温的，不烫口。
喝完后，胃里暖起来。
谢观澜坐在我对面，一时没有说话。
他平日沉稳，今日却显得有些笨拙。
我放下碗。
「谢观澜。」
「嗯？」
「你紧张？」
他沉默一瞬。
「嗯。」
我笑出声。
他也笑了，眼底的紧绷终于散开。
屋外喜乐渐远。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放到我面前。
「这是谢家内库钥匙。祖母说，既娶你进门，家中事务该交给你。不过你若嫌烦，可以不管。」
我拿起钥匙。
「我会管。」
他看着我。
「那便辛苦你。」
「不辛苦。」
我轻声道：「我从前在边庄管过粮仓，也管过账。只是那时没人觉得那是本事。」
谢观澜神色认真。
「在谢家算。」
我心口微微发热。
他总能把话说到我最想听的位置。
夜里，窗外下起小雨。
我睡得不太安稳，半夜醒来时，身侧的人已经坐起。
谢观澜没有贸然碰我，只隔着帐子问：「做噩梦了？」
我缓了片刻。
「梦见秦王府。」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倒了温水，放到我手边。
「喝点水。」
我接过，水温正好。
他坐在帐外，没有追问梦里有什么。
我慢慢喝完，心跳也平复下来。
谢观澜低声道：「往后不会再有人把你送去你不愿去的地方。」
我握着水盏，鼻尖有些酸。
「嗯。」
那一夜雨声很轻。
我重新睡下时，终于没有再梦见王府那扇锁住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