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谢老夫人替我相看人家。
她没有瞒我。
每来一份帖子,都叫我自己看。
我看了几日,谢观澜便安静了几日。
谢三姑娘偷偷同我说,大哥哥近来练剑时下手狠得很,院里的木桩都快换第二批了。
我听得想笑,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直到有一日,谢老夫人把我叫到身边。
她问得直。
「阿宜,你觉得观澜如何?」
我手里的茶盏停住。
谢老夫人看着我,眼神温和。
「我不替你做主。你若不愿,我便继续替你看旁人,观澜那边,我去敲打他。」
我脸有些热。
「谢公子很好。」
「很好是多好?」
老夫人笑起来。
我低下头。
「他待我很稳妥。」
「只稳妥?」
我被问得说不出话。
谢老夫人也不逼,慢慢道:「观澜父母早逝,性子闷了些,可心不坏。他若认定一个人,便会护到底。只是你吃过苦,我不愿你为了感激谢家,勉强自己嫁他。」
我抬头。
「不是感激。」
谢老夫人眼底笑意深了些。
我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同他在一处时,心里安稳。」
这便够了。
谢老夫人点头。
「那我明白了。」
当晚,谢观澜来送书。
我正在窗下看账。
他把书放到桌上,迟迟没有走。
我抬头。
「谢公子有话?」
他看着我,难得显出几分局促。
「祖母今日同我谈过。」
我放下笔。
「嗯。」
他耳根有些红。
「我想亲自问你。」
窗外春雨轻落。
屋里灯火很稳。
谢观澜站在我面前,声音低而清楚。
「沈闻宜,你愿不愿意嫁我?」
我看着他。
想起他来沈府接我那日,站在满屋责难里,问也不问便护住我。
想起秦王宫道上拦我时,他递来的暖炉。
想起谢家宴席,他说为我好,也要我觉得好才算。
我问:「若我以后不想回沈家呢?」
「便不回。」
「若我不想见长姐呢?」
「便不见。」
「若秦王府再来为难?」
他神色沉下来。
「谢家在,没人能把你送出去。」
我笑了。
「那我愿意。」
谢观澜紧绷的肩终于松下去。
他像要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我会待你好。」
这话很朴素。
却比秦王府那些金玉聘礼都叫人安心。
我们的婚事定得很顺。
谢家三书六礼一样不缺。
沈家那边,父亲亲自来了谢家,坐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愿意便好。」
我点头。
「我愿意。」
他眼眶微红,没再多劝。
沈知窈没有来。
听说她在城外庄子病了一场。
侯府也没有接她回去。
我听完后,沉默片刻,便继续看嫁妆册。
她的日子是她自己走成这样的。
我不再替她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