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虞听雪来了。
她眼睛红肿,穿了一身素色衣裙。
一进门,就像从前那样来拉我的手。
「阿檀。」
我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没有让她碰到。
她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了一瞬。
虞听雪看见桌上的绣绷。
那半朵石榴花已经被拆干净,只剩**。
她脸色变了:「你不替我绣了?」
我看着她:「嗯。」
她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就因为昨日的事?」
就因为。
她说得好轻。
好像那只是我同她之间一次小吵。
好像她昨日不是穿着霍惊寒的外袍,从内室里出来。
我问:
「你今日来,是想说什么?」
虞听雪咬住唇。
「我来同你解释。」
我点头。
「你说。」
她坐到我对面,手指攥着帕子,眼泪落得很快。
「我不是存心抢你的。」
「我只是……只是怕你嫁了人,就再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我没有说话。
她声音更急:
「你同他定亲后,什么都同他有关。衣裳要问他,梅子要想着他,连春猎这样的日子,你也是为他高兴。」
「阿檀,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她哭得很委屈。
像被抢走东西的人是她。
「所以你就要他?」
虞听雪脸色白了。
「不是要。」
她急忙摇头。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哪里好。」
我慢慢问:
「知道了吗?」
她眼泪砸在帕子上。
这一次,她没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惊寒也来了。
他今日穿得很整齐,玄色窄袖,腰间佩刀。
若不是眼下有淡淡青色,几乎看不出半分狼狈。
青穗拦不住他。
「少将军,我家姑娘说了,不见客。」
霍惊寒停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脸上。
「阿檀,我们谈谈。」
虞听雪立刻站起来。
「你来做什么?」
霍惊寒看她一眼,眼底有明显不耐。
「我来找阿檀。」
虞听雪脸色一白。
昨日她还靠在他怀里笑着问,阿寒,你不喜欢我吗。
今**便当着我的面,嫌她碍事。
我忽然有点明白。
他们之间也许不是爱。
是偷来的刺激。
一个想证明自己能越过我。
一个享受被我最亲近的人挑衅。
如今刺激被掀开,就只剩难看。
霍惊寒走进来。
他先看见桌上被拆掉的绣样。
目光顿了顿。
「你把给她的鞋面拆了?」
虞听雪猛地看他。
「你知道?」
霍惊寒抿唇。
他当然知道。
那日内室里,他说,阿檀明日还要来问你绣样。
他知道我为虞听雪做鞋。
也知道我待她有多用心。
可他还是同她在那间屋里,踩着我亲手绣的鞋,拿我的信任取乐。
我站起身。
「你们都出去。」
霍惊寒脸色沉下来。
「阿檀,别闹。」
这一句听得我心口发麻。
我问他:
「我闹什么了?」
他皱眉。
「昨日是我一时糊涂。你要气我,可以。可听雪是你的手帕交,你真要为了我同她断了?」
虞听雪眼泪落得更凶。
「阿檀,你不是说过,不会不要我吗?」
我看着他们。
一个拿婚约压我。
一个拿旧情压我。
他们都觉得,我舍不得。
霍惊寒往前一步,声音放缓。
「我会娶你。」
我抬眼。
他像终于抓住了最有用的东西。
「少将军夫人的位置,只会是你的。听雪不会越过你。」
虞听雪脸色骤然白了。
「霍惊寒!」
霍惊寒没有理她。
他只看着我。
「你不是最重规矩?那就按规矩来。昨日之事,我认错。你要什么,我都赔你。」
我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原来他以为,我要的是少将军夫人的位置。
原来虞听雪以为,我最怕她抢走我的人。
他们都错了。
我最疼的不是霍惊寒变了。
也不是虞听雪喜欢他。
是他们明知道我真心待过他们。
却还在帘内笑我最听话。
笑我会替霍惊寒辩解。
笑我被几颗梅子哄得高兴。
我走到柜边,取出一只小木匣。
里面放着霍惊寒送来的白玉、虞听雪去年给我的绢花,还有那只未绣完的鞋面。
我把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
白玉推给霍惊寒。
绢花推给虞听雪。
鞋面被我拿起,慢慢撕开。
虞听雪哭着扑过来。
「阿檀,不要!」
我避开她。
鞋面裂开时,丝线崩断,石榴红的线团散在地上。
像昨日滚了一地的梅子。
我轻声说:
「我不要了。」
屋里静下来。
霍惊寒盯着我,眼神终于乱了。
虞听雪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你不要什么?」
我看向她。
「你。」
又看向霍惊寒。
「还有你。」
霍惊寒往前一步。
「阮檀。」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慌。
「婚事已经定下,不是你一句不要就能作罢。」
我点头。
「所以我会让父亲去霍家退婚。」
虞听雪猛地摇头。
「阿檀,你别这样。」
她哭得几乎站不住。
「我错了,我只是太怕失去你。我没想真的抢你的位置。」
我看着她。
「可你已经抢了。」
她怔住。
我把那只昨日捡回来的绣鞋放到她面前。
「鞋还你。」
「往后,别再穿我绣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