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远在十日后被放出大理寺。
他来找我时,我正在巷口买糖炒栗子。
摊主认识我,热情地多包了几颗,「秦夫人,今日栗子甜,拿回去给秦大人也尝尝。」
我刚接过,身后传来陆知远的声音。
「青妩。」
摊主立刻闭了嘴,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麻利地把油纸包塞进我手里,低头装忙。
我转身看他。
陆知远瘦了许多,官服没了,只穿一件青色长衫,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看着我手里的栗子,眼神有些恍惚。
「你从前不爱吃这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家庙冬天没什么热食,山下偶尔有卖糖栗子的,秦砚给我买过一次。」
陆知远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往前一步,「我不知道你在家庙过得这样差。」
「你没问。」
他喉咙动了动,「我以为姜家总会照看你。」
「陆知远,你查案时也爱靠以为吗?」
他被我问得僵住。
风吹过来,油纸包冒出的热气散得快。
我把栗子往怀里拢了拢,准备回去。
陆知远却拦了一步。
「青妩,三年前我确实错了。」
我停下。
他眼里红得厉害,「若当年我问你一句,若当年我没有压下那封回文,你是不是不会嫁秦砚?」
我看着他。
迟来的若当年,真是轻巧。
我那时就站在他面前。
我喊过他的名字,也求过他看一眼那串钥匙。
他没有问。
他只是把朱泥往我面前推。
「没有若当年。」
他身形晃了晃。
我继续道:「你是来道歉,还是来问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他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把栗子抱紧,「那我替你答,没有。」
陆知远眼底有痛色,「你就这么喜欢秦砚?」
「喜欢。」
这回轮到他怔住。
我从前在陆知远面前,总有些小心。
怕他觉得我太闹,怕他觉得我不懂事,怕他听多了流言,也觉得我跋扈。
可现在说起秦砚,我没有什么要遮掩的。
「我病的时候,他给我请大夫。我饿的时候,他给我送粥。我被人冤枉,他没有让我先认下来。他带来的那筐炭,比陆大人的婚书有用。」
陆知远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低声道:「我也可以补偿你。」
我摇头,「陆知远,你补不了。」
热栗子烫着掌心,我却没有松手。
「你欠我的,不只是这三年。」
他看着我,眼神茫然。
我把话说完,「你欠的是那天我还相信你的时候。」
那句话落下,他终于没再拦我。
我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很低的声音。
「青妩,我后悔了。」
我没有回头。
巷口风大,栗子要凉了。
秦砚还等着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