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简第一次来秦家,是在姜若怜出城那日。
他穿着素色长袍,站在院门外,手里还拿着一只小木匣。
我开门看见他,没让他进屋。
「有事?」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院子,低声道:「我来送东西。」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一对旧玉镯。
「这是你当年的嫁妆,母亲说先送来一部分,剩下的还在整理。」
我没有接,「我的嫁妆当年随我去家庙了吗?」
他脸上闪过难堪,「没有。」
「那就放在姜家吧。」
「青妩。」
他把木匣往前递了递,「我知道你怨我,可这些是你的东西。」
我看着那对玉镯。
那是母亲给姜若怜也备过的样式,只是成色差些。
从小到大,姜若怜得到的总要更柔软、更体面。
我若争,便是跋扈。
我若不争,便是懂事。
后来他们发现,我既不够温柔,也不够懂事,便把跋扈两个字安在我身上,省事。
「兄长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姜行简眼神黯下去,「青妩,我送若怜出城时,经过你住过的那间屋。」
我手指微微收紧。
「墙上有你刻的字。」
我知道那几个字。
第一年冬天,我饿得睡不着,拿簪子在床边刻了「我没有放鹿」。
后来赵嬷嬷发现,罚我跪了一夜。
我第二天又刻了。
刻得更深。
姜行简声音发哑,「我看见了。」
我看着他,「然后呢?」
他抬头,眼圈红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我以为自己会痛,会恨,会忍不住骂他。
可我只是站在门边,看着他把木匣捧在手里,忽然有点累。
「兄长回吧。」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你不愿原谅我?」
「不愿。」
我答得太快,他眼里那点希望彻底灭了。
我继续道:「你今日来道歉,是因为你看见了那几个字。可我刻字的时候,你在京里替若怜请大夫,替她压住流言,也替她写好了供词。」
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若真觉得亏欠,就好好查赵嬷嬷,别让她在牢里过得太舒服。」
姜行简低声道:「我会。」
他走之前,把木匣放在门槛边。
我没有捡。
等秦砚回来,他看见那只木匣,问我:「谁送的?」
「姜行简。」
秦砚弯腰拿起来,「要丢?」
我想了想,「不丢。」
他看我。
我把木匣打开,抽出里面的银票,「银子留下,玉镯送回去。」
秦砚眉梢动了一下。
我理直气壮,「我在家庙三年,吃了这么多苦,总得收点赔偿。」
他点头,「该收。」
顿了顿,他又道:「少了。」
我没忍住笑。
「那你明日替我去要?」
「可以。」
我赶紧拉住他袖子,「算了,秦大人一去,姜家又要吓得闭门礼佛。」
他看着我攥住他的手,没动。
我反应过来,松开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秦砚低头,把我的手拢在掌心里,「不冷?」
我耳根有点热,「屋里暖。」
「那就进去。」
他说着牵我进门。
木匣还放在门边。
我没有再回头看。
